七月份,攻打金國的軍事準備就全面展開了。
首先是兵馬,以山東河北駐軍為核心,再從各地抽調一部分,向鐵路沿線集結。
物資則在黃河以北的澶州集結,走鐵路運輸。黃河上只有浮橋,當然是沒辦法通行火車的,物資要先乘火車到達黃河渡口,先卸下,渡河後再裝到對岸的另一輛火車。
幾年過去,華國軍隊的火器裝備比例已經大幅提升,火槍裝備量達到三十萬支,各口徑火炮一千多門。
而且,軍工廠已經研製出了無煙火藥,以及栓動單發火槍,使用全金屬彈殼。
但不管是無煙火藥還是全金屬彈殼,產量都很低,製造成本又高,目前只裝備一部分給洛陽駐軍作試驗。
全金屬彈殼量產後,轉輪手槍也開始普及了,優先裝備給騎兵跟軍官。
火炮也有進步,研製出了開花彈。
使用的是最原始的木管藥盤時間引信,但不怎麼可靠,經常出現啞彈或者提前爆炸。
但哪怕是這樣,它依然意義重大,火炮的殺傷力會大幅提升。
到八月中旬,軍隊已經全部抵達了燕山府,物資跟戰馬還在加緊運輸。
為了這次出征,全國三分之二的火車跟車廂都在運輸物資,總共二十多列火車。
這條鐵路是雙車道,所以不需要等候就可以直接往返。
到八月底,所有兵馬物資全部抵達了燕山府,隨後兵分幾路,毫不停歇的立刻攻打金國邊境要塞。
這次北伐的指揮官是盧壯苗。
由於兵力集結迅速,金國並沒有太多防備,兵力物資都沒來得及送來。
而盧壯苗手中有大量重炮,攻城自然就很簡單。
只半個月時間,整個燕山以南的金國城池就全部攻克。
實際金國也並未認真經營這些城池,知道守不住,就是起遲滯預警作用。
隨後,盧壯苗分了三千兵馬扼守古北口驛道跟松亭關道,自己率領大軍向東走遼西走廊。
此時的遼西走廊與後世不同,有大片的濕地,並不好走。
走廊入口是榆關,只有四座小城,這裡就是後來的秦皇島附近。
沒花多少力氣,四座小城就拿下了。但接下來面對的,是糟糕的路況。
遼西走廊是燕山與渤海夾出來的一條狹窄通道,長度三百多里,最窄只有十幾里。
整個走廊只有一條官道,但金國已經提前把路毀了,挖了很多溝。
沒別的辦法,大軍通行只能先修路。
不過,盧壯苗並不打算等路修通,而是率領三萬兵馬直接穿過走廊。這支大軍沒有帶一輛馬車,全部物資由馬匹攜帶。
剩下的人馬在這慢慢修路。
三天後,大軍抵達了走廊中段的來州。這裡也只有幾座小城,駐軍不多,很快拿下了。
這裡將作為之後的補給中轉站。
整個遼西走廊,在遼國時期也沒怎麼認真經營,只有一串小城,並沒有類似長城的防禦設施。
原因很簡單,遼國時的前線在雄州,在燕山府以南二百多里,遼西走廊是國家腹地,當然沒必要修一堆防線。
而金國則沒時間,也沒那個資源去修城。
又過了五天,盧壯苗他們抵達了遼西走廊的另一端,這裡有一座大城扼守遼東入口,錦州城。
而金國此時集結了五萬大軍,已經嚴陣以待。
但金軍並未選擇扼守走廊列陣,而是向後退了十幾里,空出了一個廣闊的平坦戰場。
戰場一覽無餘,連伏兵都沒法藏。
過去幾年裡,金軍也在研究針對火槍方陣的戰法,他們很快意識到,在狹窄地形攻擊火槍方陣無異於找死,最後只能變為添油戰術,基本不可能成功。
騎兵就要發揮騎兵的優勢,戰場要選擇開闊地形,不停的襲擾,消耗其彈藥,直到敵軍出現破綻時才發動衝鋒。
雙方相隔七八里時,斥候已經開始了小規模戰鬥。
雙方越來越近,盧壯苗很快下令結成方陣。
總共六個方陣,前四後二。前邊四個方陣較小,每個兩千五百人,後側兩個方陣較大,每個三千五百人。
方陣互相拉開二百米左右距離,戰馬跟物資集中在方陣內部,有士兵看管。
正面幾個方陣並不是一條線布置,而是稍稍傾斜,以獲得更多的射擊視野。
另有一萬騎兵守在方陣後方,作為進攻力量。
每個方陣四角各布置兩門65毫米輕型炮。
而在方陣側後方,則布置了兩個炮兵陣地,總共二十門臼炮,炮兵陣地四周由一個千人小方陣守衛。
所謂臼炮,是與迫擊炮類似的曲射火炮,口徑一百五十毫米,發射開花彈。
雖然口徑巨大,但臼炮炮管很短,只有二點五倍徑,也就是口徑的二點五倍,三十厘米長。整個形狀就類似搗藥、搗蒜的臼,也因此得名。
炮管重量只有一百五十斤,一匹馬就能馱走。
方陣只花了五分鐘就成型了,而此時,金軍還在三里之外。
此次金軍的統帥是完顏宗翰,他也是靖康元年的西路軍統帥,金兀朮是副帥。
過去幾年裡,金國的將帥已經更替了一撥,第一猛將完顏婁室沒有病死在攻打北宋時,卻病死在了西征草原時。另外還有幾個將領死去,由新人接替。
金兀朮作為不多的見識過火器威力的人,此次也被重用了。
完顏宗翰很快下令分出兩部騎兵,各一萬人,呈鉗形向兩側移動。
當金軍前鋒距離達到五六百米時,盧壯苗下令火炮射擊,方陣四角的火炮發射霰彈。炮兵陣地則發射開花彈。
開花彈是時間引信,要先按距離算好引爆時間,調整木信管長度。
所以經常會出現凌空爆炸跟落地後等一會再炸的情況。而且引信並不可靠,大概有兩成啞火概率,陰雨天會飆升到四成。
也因此,開花彈主要攻擊密集敵軍,最大射程七八百米左右。
五百米距離,並不算霰彈的最佳射擊時機,方陣四角的火炮這一撥只殺傷了五六十人左右。
臼炮的殺傷力更大,因為它不止靠外殼破片殺傷,內部還裝填了八百顆鋼珠,而且故意縮短引信長度,很多是凌空爆炸的。
炮彈在敵軍頭頂爆炸,半徑十五米範圍基本沒有存活可能,鋼珠能直接打穿鐵質重甲。十五米外鋼珠散布更廣,威力也衰減,但也有不低的殺傷概率。
這一波開花彈,直接殺傷了至少二三百金軍。
見此情形,後方的金軍將領大驚失色,很多人是第一次見到火器威力,已經儘量高估了,但這威力還是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完顏宗翰立刻看向一旁的金兀朮。
「兀朮!現在該怎麼辦?」
金兀朮同樣有點懵,幾年前,可沒見過這樣還能爆炸的炮彈啊!
他咬了咬牙,說道:「弓箭已經拉滿,沒有別的退路了,我看還是按原定計劃,試一把!應讓各部儘量散開,減少傷害。……我們不去沖陣,就消耗他們的彈藥。」
很快,金軍主力在一千多米外停下了,分出的兩部騎兵則繼續向華軍側翼繞去。
由於要保持至少四百米距離,所以金軍繞的很遠。
不過,由於重甲對火器無效,金軍已經基本放棄了重甲騎兵路線,轉為發展更靈活的輕騎兵。此次大多數金兵只穿著皮甲,或者半身鐵甲。負重輕,戰馬的體能也維持的更好。
盧壯苗只是下令火炮持續射擊。
陣型分散後的金軍傷亡果然降低了,忽遠忽近,不停的在四周兜圈子。
就是消耗彈藥嘛!
騎兵打結陣的步兵,一貫的做法就是兜圈子消耗其箭矢,最後才去沖陣。現在換成火器也一樣,只是離得更遠,傷亡更大。
金軍已經準備好打持久戰了,就是不正面沖陣,就是慢慢消磨,打個幾天也不怕,直到對方糧草跟彈藥耗盡再決戰。
盧壯苗很快下令臼炮停止射擊,節省彈藥。方陣四角的火炮則持續射擊,但換成了彈丸更大的霰彈包,以減少散布面積。
每當看到哪邊的金軍停下,就集中火力轟擊那一塊,催促金軍動起來。
盧壯苗的思路也很明確,就是用火炮消耗金軍戰馬的體能,最後騎兵再出動決戰。
就這樣打了近半個時辰,金軍在戰場上也兜轉了半個時辰,死傷倒是不重,但體能消耗嚴重,很多人已經換兩次戰馬了。
完顏宗翰不是沒看出對方的意圖,但他還是堅持這麼做,甚至盼著對方騎兵出動。
他明白,騎兵衝擊火槍方陣基本沒什麼勝算,唯一的指望,就是在敵軍騎兵出動時將其擊敗,然後追著敗軍沖潰敵陣。
而盧壯苗也同樣清楚對方的想法,只不過,他對自家騎兵有信心。
戰場上就是這樣,多數時候都是明牌,就看出手時機,看雙方的硬實力。
盧壯苗拿著望遠鏡,觀察著金軍騎兵的狀態,這個距離,連一舉一動都看的清。
他在判斷敵軍體能。
終於,他下定了決心。
「傳我命令!火炮擊中轟擊左翼敵軍中段,炮擊結束後,騎兵立刻全部出動,衝擊左翼敵軍。騎兵出動後,第四騎兵師收起方陣,換乘戰馬準備出擊。
另外告訴各部,敵軍中軍還未出動,要準備應付第二撥戰鬥。」
盧壯苗這三萬兵馬,其實一多半都是專職騎兵,總共五個騎兵師,兩個近衛騎兵團。每個師三千五百人。後隊的兩個大方陣,還有前隊左側邊緣的方陣,都是騎兵下馬之後客串的火槍兵,火槍槍管明顯偏短。
這也是一種戰術欺騙,讓對面金軍以為他們只有一萬騎兵,關鍵時刻能起決定作用。
隨著命令下達,騎兵整理陣型,向左翼金軍衝去。同時後方左側方陣的士兵也開始換乘戰馬。
見此情形,對面的金軍將領大為振奮,他們盼的就是這一刻。騎兵近戰,他們有絕對的信心。
完顏宗翰立刻下令,派金兀朮率領中軍的一萬精銳騎兵去支援。
兩翼的金軍騎兵各有一萬,中軍是三萬。其中中軍這三萬人是金軍最核心的精銳騎兵,之前一直沒有出動。
與此同時,華軍騎兵列成寬闊的兩列橫隊,很快穿過了幾百米距離,速度提到了最高,與剛剛聚起的金軍迎面相撞。
雙方的區別很快顯現出來,華軍騎兵陣型明顯整齊的多,直到兩軍相撞時,依然保持了較為完整的線狀陣型。
雖然不算整齊,但至少是線狀的,沒有人突出,也沒有人明顯落後,旁邊始終有成建制的隊友在。
而金軍騎兵陣型則是團狀,沒有明顯陣型,就是一群人聚成一團衝鋒。
早在幾年前,華軍就全面更換了騎兵訓練大綱,摒棄了大量傳統騎兵的戰鬥技巧,個人武藝訓練科目被大幅壓縮,把訓練重點放在了騎兵陣型跟紀律方面。
新兵入伍後,先練半年馬術,然後練一整年的陣型變化,練習衝鋒陣型,練對沖之後的重組陣型。
練好這些後,才開始練射擊跟馬背拼殺,並且只練最簡單的刺擊跟劈砸。
為了保持陣型,他們還放棄了衝鋒時用手槍臨陣射擊的戰術,只在雙方纏鬥到一塊時才拿手槍射殺敵人。
沒錯,這就是近代騎兵的訓練思路。
只要己方能保持陣型,而敵軍隊形散漫,那戰場上己方的有效兵力就能大幅壓過對方。
從而始終在局部保持以多打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