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腳下,李家道口,朱貴酒店。
梁山大敗濟州廂軍的消息,雖然梁山並未刻意宣揚,濟州官府更是想盡辦法想把它壓下來。
但紙終究包不住火,這消息就像長了腿一般,不脛而走,很快便傳遍了整個山東的綠林道。
無數在江湖上走投無路的好漢,以及被苛捐雜稅逼得活不下去的窮苦百姓,紛紛將梁山泊視為安身立命的去處,接踵而至。
作為接納四方豪傑的第一站,朱貴的酒店生意變得日益火爆。
原本這裡只是一處不起眼的臨水酒肆,如今經過幾番擴建,幾乎可以和州城裡那些上檔次的酒樓相提並論了。
五月的天氣,已是初夏,驕陽似火,悶熱異常。
正午時分,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十幾騎人馬在酒店門前猛地勒馬停下。
一行人翻身下馬,大步走進了朱貴的酒店。
為首那人,頭戴一頂月白軟紗巾,身穿一領素羅團花單衫,腰系一條冰絲軟絛,下著羅絹長褲,腳上一雙素麵絲鞋,手中搖一把摺疊紙扇,生得唇紅齒白,氣宇軒昂,一看便是富貴人家的子弟。
朱貴正站在櫃檯後撥弄著算盤,抬眼一瞥,只覺得來人絕不一般。
他心中暗自一驚,當即放下算盤,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拱手行禮道:「幾位客官,裡面請!不知各位好漢尊姓大名,來我這小店,可是有要事?」
那領頭的官人上下打量了朱貴一番,開口問道:「敢問店家,可是綽號旱地忽律的朱貴?」
朱貴連忙答道:「正是小人。不知官人是?」
那人收起紙扇,微微一笑道:「小可柴進,今日特地前來拜訪秦寨主。」
「柴……」
朱貴聞言,心中猛地一震。
柴進可是他們梁山的大金主,不管是他的前東家王倫,還是現在的大哥秦彥,那都是受過柴進的恩惠。
「哎呀,原來是柴大官人!還請大官人裡面坐,小人這就去通報!」
朱貴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高聲吩咐手下好生招待,自己則轉身步入後院水亭,覷著對岸港灣,放了一枝號箭。
響箭到處,早有小嘍羅搖過船來。
朱貴當即吩咐小嘍囉迅速回山寨,將柴進到訪一事稟報秦彥。
小嘍囉領命而去,片刻間便消失在蘆葦盪中。
..........
「大官人在哪裡?大官人在哪裡?」
不多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焦急的聲音。
只見秦彥大步流星地走進酒店,看到柴進,當即快步上前,拱手行了一禮:「大官人!自滄州一別,小弟時常掛念。只是奈何山寨事務繁雜,一直無緣拜謝大官人,還請大官人恕罪!」
「賢弟無需多禮!」
柴進連忙伸手扶住秦彥,滿臉笑意。
雖然不排除秦彥這番舉動有做戲的成分,但至少在面子上,秦彥給足了他柴大官人的排場。
這讓一向看重名聲的柴進,心中還是十分受用的。
他伸手將秦彥扶起後,呵呵一笑,道:「賢弟如今執掌梁山,聲勢日盛,為兄聞之,心中也甚是歡喜。」
秦彥聞言,再度抱拳,帶著幾分愧色說道:「大官人,並非小弟無禮,實在是那王倫心胸狹隘,還對大官人陽奉陰違,端的是可惡至極!小弟一時氣憤,這才手刃了他!」
「賢弟嚴重了。」
柴進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輕描淡寫地說道:「王倫那廝嫉賢妒能,自取滅亡。賢弟取而代之真正是大快人心啊。」
不管這究竟是不是柴進的心裡話,反正王倫墳頭的草都快三米高了,柴進也不可能為了一個死人去跟秦彥翻臉。
「多謝大官人體諒!」
秦彥微微一笑,隨即開口相邀道:「大官人難得來此一趟,今日小弟自當盡一下地主之誼。山寨雖是草創,卻也初具氣象。不如大官人隨小弟四處走走,看一看我梁山的兵甲水寨?」
柴進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欣然點頭:「如此,便有勞賢弟了。」
他花了這麼多錢出去,不知道扶持了多少山寨,就是想給趙家找些不痛快。
如今梁山在秦彥的帶領下日益壯大,他自然想親眼看看,梁山到底發展到了何種規模。
二人離了酒店,早有船隻在湖邊等候。
兩人上了船,又在水裡行了一兩個時辰,直直駛入了水軍大寨。
此時正值午後,水寨里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一望無際的水泊上,幾十艘輕便的快船穿梭如飛,水花四濺。
岸邊的空地上,一群赤著上身的漢子正喊著震天的號子,跟下餃子一般「撲通」「撲通」地跳進水裡,游上幾個來回後再爬上岸來。
不遠處的一艘大船上,三個容貌相似的精壯漢子正站在船頭指揮操練。
柴進指著那三人,好奇地問道:「賢弟,這三位,莫不就是石碣村的阮氏三雄?」
「正是!」
秦彥點了點頭,旋即轉頭朝著水寨方向朗聲喝道:「三位兄弟,速速前來拜見貴客!」
聽得秦彥呼喚,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當即停下調度,縱身躍入水中。
三人好似三條活魚一般,在碧波間飛速穿梭,片刻便游至秦彥的小船旁,手腳利落,翻身登船。阮小二拱手問道:「哥哥,不知這位貴客是哪一位?」
秦彥笑著向三人引見:「這位乃是滄州柴大官人,江湖人稱小旋風。大官人仗義疏財,天下諸多好漢都受過他的恩惠,今日特地前來梁山作客。」
阮小二心中一凜,連忙帶著兩個弟弟齊齊躬身行禮:「原來是柴大官人!俺兄弟三人久聞大名!」
「三位好漢不必多禮。」
柴進連忙抬手虛扶,含笑道:「小可往日便聽聞,石碣村阮氏三雄一身水上功夫,行於水波之間如履平地,今日親眼得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阮小七性子最急,聞言咧嘴笑道:「大官人太過抬舉俺們了!俺兄弟仨個,打小就在這水泊便摸魚討生活,水裡來去是日日練出來的本事,不過是漁家餬口的粗淺手段,哪裡算得上什麼真本事!」
「兄弟過謙了!」
柴進聞言哈哈大笑:「若是尋常漁家都有三位這般本事,那這八百里水泊里的魚鱉蝦蟹,豈不早就被撈個乾淨了?」
阮家三兄弟聞言,也是一起大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