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在西邊燒紅了雲霞,平靜的城池中拂過春風,帶著煙火血腥的氣息。
黑色的濃煙從火焰中蜿蜒升上天空,金鑼聲音敲響,年約四旬的嗇夫奔跑在火場,周邊百姓與前來的里長提著一桶桶水澆上去,火焰晃動一下,似乎下去一些,又在下一刻轟然燒起。
「快些,快些,後面的水運上來!」嗇夫滿頭是汗,大聲向著救火的百姓招呼著,他又一把拉住一個中年男子:「這是誰家?他們家人呢?」
那男子正是此處里長,原先也是軍中士卒,受傷退役後在此居住,抹一把臉上不知汗還是水的痕跡:「這是何老三家,對啊他們家人呢?」
旁邊有何老三的鄰居,聞言回道:「今早就沒看著出門。」
「壞了,定然出事了!」這嗇夫反應也快,連忙叫來人:「通知各處亭長與求盜,火難滅,疑似有人縱火殺……」
話音未落,又一處煙柱騰空,這嗇夫嘆一口氣:「去吧,這乃是人禍。」
……
「你們這是在自找死路!」
谷嵩推開窗,望著城中沖天的黑煙一張臉慘白,轉身抓著一直跟著他的胡才:「快叫他們停下,九原乃是邊城,不比他處,如此大範圍縱火會立時關閉城門,郡兵入城,根本不用等到都尉發令。」
有些狹小的空間內,一道人影正坐在後方塌上,一手撐著塌上矮几,一手拿著桌上野果往口中丟。
他帶來的人已經出去製造混亂,自己待在谷家看著谷嵩未動。
聽著他的話,胡才一口吐出嘴中的果核,斜眼看他:「慌什麼,郭泰、李樂在呂府只要挾持了姓督的、姓韓的,他怎麼關的城門就要怎麼給咱爺們兒打開。」
谷嵩面色仍是不好:「呂府今日也不必尋常,那呂布一身武藝五原無人能敵,萬一有個萬一……」
「那你還留信給我們作甚?」胡才翻一個白眼。
「我……」對面的司馬動了動嘴唇,神色上有些難以言明的意味,他也不知為何當日會寫下那等信息,許是心中也在期盼著上面的人出事?
「安心。」胡才自覺可能還用的上他,拿起個果子塞入口中,一邊安慰著他:「說了幾遍了,我等又不是要找那姓呂的拼死拼活,你就安心等著就是,那姓呂的就是三頭六臂之身,還能一邊成親一邊救人不成?」
谷嵩皺皺眉頭:「我這心跳的厲害。」
「你是沒睡好。」胡才隨口找著說辭,嚼了兩下「呸呸——」將核吐到矮几上:「按照郭兄的想法,抓了人就能讓其他人投鼠忌器,姓韓的不是對那什麼呂布很是親待嗎,看著人被拿了還敢反抗?」
屋中半天沒人說話,良久谷嵩蹦出一句:「姓呂的乃是神射手,百步穿楊對其易爾。」
胡才再拿顆果子,眼皮也沒抬:「你這廝成親隨身帶著弓箭?」,往口中送的動作一停:「我說你哪邊的,怎麼光長他人威風去了,你不是和那呂布不對付嗎?」
語畢,將果子扔入口中。
「是啊……」
谷嵩輕聲呢喃,轉身面朝向外,面色複雜,默然無語。
早知就早些逃出城,也就不會被胡才這匪人堵在家中了。
……
夜色在替換黃昏的顏色。
一處處火光將天色映紅,城外的郡兵快速的集結,正在向著城中而來,兵馬入城的一刻,魏越、成廉兩個人連忙接上,也來不及換戍衣,只是簡單披了兩檔鎧。
魏越一揚手中長矛:「子棱,我帶兵馬入城巡查,你帶五十騎速度去奉先府上。」
「諾!」
成廉揚起手中大刀,回頭喊了一聲:「來五十人跟著我。」
戰馬邁開四蹄,轟鳴聲中向著呂府而去。
魏越見人已經走了,一扯韁繩:「分為兩隊入城,沿途見形色慌張、身形可疑的人拿下,若有反抗……」,
長矛舉起:「殺——」
騎兵一起將手中舉起:「唯。」
「出發!」
……
呂府。
渾身染血的呂布站在院中,出神的望了一會兒天上的黑煙,轉身走入正廳,看著賓客神情依舊不安,不由心中嘆口氣,倒拎畫戟走向嚴貞:「抱歉,未曾想到今日是這般局面,好好昏禮變為這般。」
「又非是呂郎的錯。」嚴貞面色從容,伸手理了一下鬢角:「身在邊城,我早已做好準備……君無恙,已是萬幸。」
呂布笑了一下,確實這樣,邊城武人廝殺疆場不知何時會馬革裹屍,邊城的女人則是一邊承受可能的喪父、喪夫、喪子之痛,一邊持家而活,幾百年來都是如此。
更何況,前一段時間她們都有共同的傷痛。
呂布安慰她兩句,又往前安撫了自家母親,再轉頭看向一眾賓客,雄渾的嗓音響起:「府內賊子已經全部伏誅,各位親友可以安心。」
嚴鈊率先開口:「就知奉先武藝高強,今日雖險,定然沒有問題。」
「是啊是啊,呂家有奉先在,定然能再次昌盛。」
「可恨賊人,這般死了便宜他們!」
亂糟糟的聲音響起,呂布掃視一眼眾人,發現開口的都是自家或是嚴家的親友,部分請來的賓客還是心有餘悸,頻頻看他。
他稍微一思索,已經知道緣由,怕是因為這一身血跡,這伙客人多有疑慮,當下喚來一個蒼頭耳語幾句。
那蒼頭連忙離開,不久捧著展新的衣衫過來,呂布也不避開,就當著眾人面換了外衫,沾染血跡的黑色禮服落地,露出內里毫無損傷的中衣。
一些正在處理傷口的遊俠見了,嘆一句:「今日方知呂郎之強,不光在鐵甲,廝殺至今無傷,讓人自愧不如。」
聽見的賓客連連點頭,呂布待換上衣衫,拿起方天畫戟,這才告罪一聲,走出正廳,聽見外面馬蹄轟鳴,稍稍思索,猜測或是魏越怕這邊有失派來的幫手。
在原地等了片刻,就見成廉領著人匆匆而來:「奉先,可是一切安好?」
「某已遍巡府中,已無賊人。」呂布抬頭,口中頓了一下:「不過我不放心,你著一隊人馬再巡視一番。」
「諾!」
成廉想也不想,轉頭就吩咐一個隊率領著身穿兩檔鎧的騎卒飛奔出去。
呂布看看他們,抿一下嘴,嘆口氣:「給某一副甲。」
跟著成廉來的人馬都是他的舊部,也沒人說什麼,當下有一身材壯碩的騎兵上前,在同袍配合下將身上兩檔鎧脫了,給呂布披掛上。
穿著甲的高大身影將鎧撐的凸起,這才接過畫戟:「走,去看看賊人可招供否。」
轉身向著東邊屋舍而行,與守在屋外的李黑點下頭,又命成廉帶人在外守候,隨即開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