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城乃是軍事要塞擴建而成,里門前陡然擁擠了十來個漢軍騎卒,帶頭的還是在五原名聲顯赫的呂布,不少因今日騷亂而未曾入眠的百姓偷偷趴在自家窗棱處向外偷瞧。
「里正出來了……」
「他肯定要出來,要開門的。」
「說是來抓谷司馬,他犯了什麼事?」
「該不會今晚之事與其有關吧……」
各家各戶中,有聲音呢喃,隨後有膽子大的看著外面兵馬進來想要起身,被身旁的人一把拉住:「不要命了,又不是好耍的……」
里正三十多歲,家中三代住在此處,自然知道今日事情的厲害,小心謹慎地帶著呂布等人來到谷嵩的門前。
呂布騎在赤兔馬上,畫戟向前一抬,成廉將長矛往旁邊一掛,一手抽出環首刀上前砸門:「谷嵩,都尉讓你前去都尉府解釋,此是你最後的機會,莫要自誤。」
聲音洪亮,門扉震動。
谷嵩兩鬢汗水自呂布喊話起就沒停過,此時聽聞成廉喊聲,面上頓時有些猶豫,起身就想往外走。
「你幹嘛?!」
胡才一把抓著他的手,死死盯著這五原郡兵司馬:「你別說是想要去按照外面人說的去做。」
「怎……怎麼可能。」谷嵩臉上抽搐一下,目光游離開:「我只是起來走走。」
爛泥扶不上牆!
胡才只覺得腦殼突突的疼,感慨世上如何會有這般軟骨頭的人,轉念一想,若不是他軟骨頭,還不會叛入伙跟著他們做掉腦袋的事情。
胡才瞪他一眼:「有沒有後門?」
「你在這兒住的時日不短了哪裡有……」谷嵩神色絕望:「外面姓呂的武藝高強,乃是五原郡的翹楚,逃不掉的。」
「放屁!」胡才惡狠狠起身:「我們還是西河的翹楚哩,那呂布就算你們五原第一又如何,我們還不能拼上一把?」
「沒……沒用的……」
咣咣咣——
門外,等得不耐煩的成廉頻頻敲門:「開門,谷嵩,開門,我們知道你在裡面。」
呂布拎著畫戟,片腿下馬。
……
屋內,胡才一把抽出隨身短刃:「你的傢伙拿出來,等人進來,儘量活捉。」
谷嵩猶豫不決。
胡才氣得冷哼一聲,自己向著房屋門口走去。
……
「閃開。」
呂布倒拎著方天畫戟走上前。
成廉聽著聲音,連忙向旁邊挪了一個身位,為他讓出地方。
精煉的方天畫戟指向斜向天空,緊接著他雙臂鼓起,猛地一劈。
轟——
實木做的大門發出一聲爆裂的響聲,無數的木頭碎片向著四面八方崩飛,兩截木板門飛向黑暗的院內,砰砰兩聲落在地面。
呂布也不等,踏步走了進去,身後跟著的成廉、李黑連忙帶著舉著火把的騎卒進入。
不大的庭院顯出它的真容,帶有石燈柱的走道比直通向前方正廳。
沙沙——
腳步不停,呂布徑直走向前面的房屋,身後跟著的成廉等人連忙小跑跟上,火把的光順著石子鋪就的道路往前挪移。
轟——
又是一聲炸響,正廳大門破碎,拿著火把的騎卒率先沖入進去,火把對著大廳照了兩下:「沒人。」
呂布咬牙切齒,提著畫戟轉身走去一旁東邊的廂房,雙腳站定的一瞬,畫戟舉了起來。
……
門後,胡才吞咽下唾沫,不敢繼續站在房門之後,轉身貼著旁邊的牆壁,等著一會兒伺機發難。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胡才調整呼吸,斜眼看著現在還算完好的木門。
視線瞥了一下,昏暗的光線中,姓谷的傢伙在後面取了一把長劍握在手中,磨磨蹭蹭的在那不敢靠近過來。
「嘖……」
胡才忍不住輕嘖出聲,對著他揮揮手,再對著牆壁一指,雙手一合,意思是你藏在另一邊,到時兩邊一同發力,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谷嵩猶豫一下,在胡才惡狠狠的瞪視下方才磨蹭走去門的另一邊。
……
門外,站著的呂布腿分前後弓步站立,畫戟舉至耳邊時候,眼神陡然一變,墊步、擰腰,右手猛地發力前刺。
……
胡才看著谷嵩走至門後,猶豫一下,有些受不了的皺眉,還沒等他再次催促。
視線內,門似乎向內凸起,隨後一聲咔嚓的木裂聲響,他眼睜睜看著一個井字畫戟刺破房門。
鋒刃在視線中呼嘯前進,噗的扎入站在門前的谷嵩脖頸,這五原司馬高大的身子彷佛破布一般被挑在畫戟上,整個人隨著方天畫戟的慣性折成一個鈍角。
「!!」
胡才眼睛猛地圓睜,感覺眼角都有輕微刺痛,還沒等大腦完全反應面前發生的事情,就見谷嵩的屍體在空中一頓,晃動一下,猛地朝自己砸過來。
「啊呀!」
胡才怪叫一聲,猛地向下一撲,就聽後方鏗一聲響,隨後就是沉悶的嘭聲。
他轉頭一看,掛在畫戟上的谷嵩腦袋歪斜一邊,屍體軟如爛泥一般癱在地上。
喀——
月牙戟從牆壁拔出,光線湧入室內,穿著步履的高大身影倒拎畫戟入內,虎目掃了一圈,先是看著死去的谷嵩一息,隨後移到還沒起身的胡才臉上:「你是何人?!」
「我……」胡才想要站起來說話,然而動了一下沒能站起來,知道剛才情急嚇得有些腿軟。
「罷了,左右是入城的賊人。」
呂布睥睨地看他一眼,轉身往外走:「割了他們腦袋帶上。」
李黑在後面抽出環首刀走向胡才。
胡才驚恐睜圓眼睛:「不,等等,我可以投……」
刀光划過弧線,圓睜雙眼的腦袋飛了出去,片刻,谷嵩有些破損的腦袋被一騎卒割下。
馬蹄的聲音再次於此里響起,里正看著死去的兩人無奈,只能找人將屍體用草蓆一裹,放在里門門口。
現在外面混亂,隨意出門是會要命的。
九原的混亂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方才停息,上百潛入的匪人被士卒殺死,活著的帶去府衙受審。
呂布則是繳了兩顆首級就回了呂府,此時夜深,賓客已經散去,他換上常服先去呂母那邊請了安,安撫母親幾句,這才往自己新房而去。
燈火照著窗棱,將影子投在地面。
呂布推門而入的時候,穿著一身新婦裝的嚴貞正在桌前以手支額打著瞌睡,聽見聲音響動,睜開眼看是自家郎君回來,連忙起身。
「呂郎可受傷了?」
「些許宵小,還沒資格讓某傷著。」呂布臉上笑了一下,走上前,看看桌上有些涼的肉菜,以及放著的兩片綁著紅繩的葫蘆,沉默一下,有些歉意開口:「新昏之日就如此,是某之錯。」
「那郎君日後對我好些就是。」嚴貞笑笑,拿起酒觴,在葫蘆中注入酒液。
呂布拿起其中一半,嚴貞則是手拿另一半,兩人默默對視一瞬。
「祝君前程似錦。」
「某必待你如初。」
幾乎同時出口的話語,讓兩人相視一笑,隨後兩人各自飲下一口酒,再交換手中葫蘆,將其飲完。
「呼……好苦。」嚴貞喝完,小臉兒皺了一下,隨後看向呂布:「郎君可否與我說說今日來的賊子都是什麼人?怎麼盯上咱們的?」
「也沒甚不能說……」呂布沉吟一下,開口:「你聽說過太平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