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唆都雖然已經死了,他麾下的蒙古軍也已經被殲滅了,但是你不要忘了,泉州之主是蒲家!」劉辰翁板著臉說道,「蒲家不僅有三千水師,還有兩千家僕亦堪稱精銳,兩年前張樞密使與陳大舉、許夫人合兵十萬攻泉州,以二十倍兵力猛攻四月有餘竟未能克!」
一頓,劉辰翁又一攤雙手道:「今,我軍雖然在五坡嶺、增山接連獲勝,大破張弘范所部漢軍以及蒙古軍。然而此二戰之所以能勝,皆因奇襲之利。單以兵力而論,我軍如今仍舊不足萬人,尚不及蒲家之眾兩倍,何敢言勝?」
「先生此言差矣。」王炎午充當文韜嘴替,不慌不忙的反駁道,「正所謂,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兩年前張樞密使與陳大舉、許夫人合攻泉州之時,總兵力雖有十萬眾,然而陳大舉與許夫人之眾皆為義兵,甲冑軍械俱缺,而且從未參加過大戰。彼時真正堪戰之兵唯有張樞密使麾下兩萬多江淮軍,然而彼時江淮軍士氣低落且兵疲將乏,實已不堪再戰,外加又有蒲家水師窺伺在側,是故圍攻四月有餘而未能克!」
一頓,王炎午環顧四周一圈又道:「我軍則不然,我軍雖說水陸相加不足一萬眾,卻已經在五坡嶺及增山連著兩次大獲全勝,兵卒氣勢如虹,將佐求戰心切!反觀蒲家水師,卻是惶惶然猶如喪家之犬,敗逃至海門寨。消息傳回泉州,蒲壽庚老賊以及蒲家之賊眾必定一日三驚,夜不能寐。是故我軍以士氣高昂堂堂正正之師,擊蒲家猶如驚弓之鳥之不仁不義之眾,且無蒲家水師在旁牽制,焉能不勝?」
「此誠小兒囈語。」劉辰翁當即不客氣的回懟道,「我軍兵卒士氣如虹,將佐求戰心切,的確是事實,但是你說蒲家聞訊後會一日三驚如驚弓之鳥,卻是胡說八道!蒲家經營泉州已經將近百年,其影響力在泉州可謂是根深蒂固,欲令其奔潰沒那麼容易。」
劉辰翁和王炎午再一次展開激烈的爭論,兩人各有支持者,急切之間誰也駁不倒誰。
直到一陣輕微的殼殼聲吸引眾人的注意,回頭看時,才發現文韜已經坐回到帥案後,正用手指輕輕叩擊帥案。
大帳中安靜下來,文韜盯著劉辰翁說道:「劉先生,去泉州是我的命令,而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明白嗎?」
「什麼?」劉辰翁有些錯愕的看向文韜。
文韜卻沒有再理會劉辰翁,環顧眾人一圈然後說道:「劉先生提的建議我不會採納,但是他的擔心還是有一定道理,拿下泉州,並不容易。」
「韃子每下一城,做的第一件事必定就是拆毀城牆。」
「然而泉州城卻是個例外,蒲家降元後,韃子並未依舊例拆毀泉州城牆。」
「所以,如果讓海門寨的三千蒲家水師逃回泉州城,蒲家就有五千守軍,再加上泉州城堅固的城防,我軍就斷然沒有可能攻占泉州。」
聽到這,劉辰翁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王炎午則有點懵,大公子,你哪邊的啊?
頓了頓,文韜又接著說道:「所以,在發兵泉州之前,必須先做一件事,那就是得先滅了海門寨的蒲家水師!」
「什麼?先滅了蒲家水師?」劉辰翁難以置信的問道,「公子,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單以水師而論,蒲家水師堪稱當今天下之冠!」
蒲家水師的戰力超過宋廷任何一支水師,這幾乎是不爭的事實。
原因也很簡單,南宋末年吏治徹底崩壞,水師自然也不可能例外,吃空餉、喝兵血,雜以老弱都只是基操,更有甚者甚至倒賣戰船。
反觀蒲家水師,畢竟是海商的私人武裝,紀律的下限還是很高的。
再加上蒲家生意遍布倭國、安南、占城、天竺甚至大食,需要強大的水師保證安全,所以蒲家非常捨得給水師花錢。
此消彼漲,到了南宋末年,蒲家水師的戰力已經遠超過宋廷水師。
張世傑圍攻泉州四月不克,跟宋廷水師不敵蒲家水師有很大關係。
因為泉州緊領晉江,可以通過水路與外界相連,源源不斷的獲得來自安南甚至占城的糧食,所以宋軍始終無法將泉州真正的圍困死。
劉辰翁說完後,大帳里有著片刻的寂靜。
便是王炎武這個鐵桿文密,也必須承認,劉辰翁說的話十分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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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單比拼水師,既便是高興的明州水師、林義的泉州水師、臨安水師、瀘州水師還有陳家水師能精誠團結,緊密合作,也打不過蒲家水師。
更何況,舉義的五路水師根本不可能緊密合作。
「大郎……」文天祥看了一眼兒子,欲言又止。
文天祥願意給好大兒兜底,但是這種底沒法兜。
文韜卻一伸手制止文天祥,又說道:「我只知道,實力再強大的水師,也必須在海面上展開後才能發揮出應有的實力,如果被堵死在港灣內,則滅之易如反掌!」
說這一番話時,文韜腦子裡想的卻是原來時空七百多年後的一場海戰。
北洋艦隊的不敗而敗是因為李裱糊匠的一道指令,但也給了文韜啟發,如果趁天黑將蒲家水師堵在海門寨所在的海門灣,令蒲家水師施展不開,就可以藉助陸師砲兵,從陸地持續不斷發射鐵火砲,將其逐一的擊毀沉沒!
「什麼?將蒲家水師堵死在海門寨?」
「彼時就可用五梢炮及鐵火砲轟之!」
聽到這,整個大帳瞬間就沸騰開來。
那架勢,就好像一滴水滴進了油鍋。
劉辰翁也是聽得瞠目結舌,打海戰,還能這樣打?
「公子,此事斷然不可能!」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忽然從角落中傳出,就像沙子撲滅起火的熱油,瞬間壓住大帳中的議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