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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死地後生(求追讀)

2026-09-09 01:58:19 作者: 佚名

  正當北岸各軍以為宣武兩都要盡墨在南岸,誰知那浮橋一斷,斷斷續續的吶喊響起,那五千人浩浩蕩蕩逆戰衝殺,聲勢遠遠蓋過先前兩軍大部交戰。

  莫說是本尊穆仁裕,縱是宋威也愣住了,兩顆眼珠微微前突,滿目驚愕。

  這是效仿淮陰侯?還是楚霸王?

  明明生陷死地,明明戰陣如漿糊般亂作一團,偏偏是勇不可當,殺得對岸追兵節節敗退,局勢逆轉。

  亂拳打死老師傅?不對,賊軍算個屁老師傅,兩小兒角斗才是!

  「必定是那劉猛所為!真乃異人也!!」忠武大將張貫如是讚嘆。

  異人的稱呼,除了特指的那麼幾個風流人物,便只剩讚賞才子的意思。

  何謂才?

  藩鎮的那些殺才也是才,而如劉猛這般有操守道義、陷陣破陣的勇才,整個大唐也不過一手之數。

  「賊有七萬之數,哪怕半數是雜軍,又要小半數疲憊不能戰,以一戰數倍之敵,久了必然撐不住。」穆仁裕老臉紅潤,急切說道:「不如趁機借勢,搭起浮橋,讓三軍再殺過河去?!」

  話音落下,楊復光即刻搖頭否決。

  「不妥,三軍都失了戰意,渡河耗費一日一夜,沒了勇氣,對岸的宣武軍又有了退路,定然不會死戰。」

  對南岸陷入死地的宣武軍來說,楊復光這番話無疑是站著說不腰疼,對劉猛來說,則是貴人不仁了。

  可楊復光本就不是誰的尚父,他是天家豢養的家奴,必須分得清主次和輕重。

  他是有對劉猛的愛才之心,但歸根結底是為國,為李唐江山罷了。

  故而作為都監,楊復光在左右皆懷私計的情況下,哪怕會得罪不少人,也不得不將當下最有利的戰略說出來。

  「孫子言,所謂陷之死地而後生,宣武兩都無了退路,才能如此驍勇死戰,賊人若是擋不住,自會退去,屆時再續上浮橋,接其渡河。」

  楊復光一言落下,宋威、張貫皆是頷首贊同,穆仁裕猶猶豫豫,到頭來還是吐不出幾個字,只得默認。

  就在行營高層們隔岸觀火之際,西邊不知從哪冒出來一名狂奔騎士,馬不停蹄地疾馳而來。

  按照軍紀,其人縱馬到營下須展露告身符牌,奈何其人乃是忠武軍的熟人,直接掠過了右廂奔往中軍。

  「報!!」

  「誰人軍報?」

  「仆乃右威衛上將軍麾下小卒!特來奏報諸位大帥!」

  聽此,張貫喜笑顏開,宋威卻又是臉色發黑,陰沉難言。

  「有何軍機要奏?」

  穆仁裕與楊復光好似意會到什麼,同一時間上前詢問。

  「張將軍本見三軍在南岸,欲作奇兵以腹後突賊軍之眾,奈何……」騎士欲言又止,說道:「奈何三軍北撤……」

  

  「沒撤!還有一萬兵馬沒撤,你速速回去!令張自勉突擊賊眾左翼王仙芝所部!速去!!」

  楊復光還沒等其人話完,便以不容置喙的口吻嚴加喝令。

  「都監……喏!」

  興許是見這騎士無氣力,楊復光又派遣十餘騎、三十匹大馬相從。

  「張將軍若是在南岸,此人是從何處來報?」穆仁裕緩過神後,有些詫異。

  楊復光本就是從關中來的,沿河南下,自是門清。

  「賊人勢眾,近月以來東西擄掠,那些遷徙流亡的士民百姓也需通行渡河,上游低洼處常有漁船浮橋,無需懷疑是奸賊細作。」

  張貫點頭作證道:「都監說的是,那人我曾見過幾回,確實是族兄的親兵。」

  幾人對了帳,面色愈發精神了。

  尤其是楊尚父,眉頭舒展,袒露出三分笑意、三分自得、三分慶幸來。

  「誰能想到……誰能想到竟是負負得正。」楊復光撫手感嘆道:「興許昨日張將軍所部就已接近宋州,偏偏我等以為交戰不利退了兵,又偏偏留了一支徐州歸義軍,此乃天意挽唐也!」

  宋威聽此,卻是徹底繃不住了,冷言問道:「他張自勉能有多少兵?忠武不需要守兵了?長途奔襲而來,能濟何事?」

  「誰與宋帥說是奔襲來的?」張貫仿佛是知曉自家族兄將至,頓時有了底氣,直言反駁道:「賊人又沒有截斷上游,崔大帥知曉漕運於大唐之珍重,常常督促船坊,倘若乘船從汴水順流而下,停渡在南岸,能廢多少氣力?」


  「姑且算你說得是,他能有多少兵?」宋威蹙額道。

  「忠武鎮戍兩萬官健,我這一部五千戰兵,忠武留五千足夠了。」

  「張自勉有一萬兵?」宋威又是不信,道:「賊人遍布關東,許州乃是東都隘口,遠不止五千守軍。」

  這個時候,誰人都能看出宋威在自欺欺人,不願面對現實。

  楊復光終於是忍不住了,不再慣著其人:「就如宋帥所言留後忠武鎮的不止五千人,算張右威只有五千人,此乃精銳生力軍,既是援軍,又是奇兵,以賊眾的尿性,又如何擋得住?!」

  言罷,宋威脊背涼颼颼的,徹底不吱聲。

  奈何其人壓根不知,在某個沒有變動的歷史時間線中,這樁大功依然是那位上將軍的。

  只不過彼時他退入宋城得早,賊人圍城不克,失了勇氣戰意,照樣被前者尋到了良機,一擊破之。

  所謂強者恆強,弱者恆弱,或許就是這個道理啊。

  ……………

  宋城相去寧陵七十里路程,忠武軍大部恰恰在其之間,離行營兩岸不過十里之遙。

  待當十餘騎馬不停蹄的趕來,忠武衙內都知兵馬使、右威衛上將、行營諸道招討賊副使張自勉,當即號令全軍,遏緩船速,往南邊靠岸登渡。

  騎、步六千餘人,將近百艘大小猛衝鬥艦齊齊停靠,幾乎要將汴水堵塞住,很快便自然而然的搭起一處浮梁來。

  六千兵馬登岸以後,便開始整備甲械,用不到半個時辰,就已經是整裝待發,躍躍欲試了。

  張自勉今年四十有七,算不得年輕,也算不得年邁,一頭灰色須鬢,與健碩高大的身姿在許州健兒們之前,依然非常拔眾,威風凜凜。

  「都頭,兒郎們皆是武備好了,就等都頭一聲令下。」

  騎兵將叉手於馬前,臉色通紅,仿佛有大富貴等在他前頭似的。

  「得勇,你該知曉這五百騎是忠武的家當,要想破賊,只能用作奇兵。」張自勉嚴色說道:「賊軍少騎,斥候散不遠,我以大部作前驅,爾等順勢繞過去待發,非我旌旗號令,不得前突。」

  「兒……末將聽令!」

  恰如先漢之周勃、亞夫,咱們的張將軍也是上陣父子兵,打起戰來得心應手,鮮有敗績。

  寡言囑咐後,張自勉由左右親兵換上明光鎧,披甲頂盔,於獵風中飄搖的張字大纛下一蹬上馬,行雲流水,無半點婆娑,端的是虎將威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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