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行賞
八月初五,在南北兩司的一致認同下,中書駁回王、盧兩位相公的諫言,對宋威與老將張自勉、新秀劉猛三人之間的恩怨做冷處理,也就是不管不顧,和稀泥。
泥和著,賞賜撫恤卻是沒敢落下,張自勉且不說,其人官職夠高了,職稱暫時也動不了,賞得多是身外之物。
而已經授職宣武右廂副兵馬使的劉猛卻不然,依功擢為折衝上府都尉,賜紫袍、金魚,賞錢千貫、縑(iian)五百匹。
先說官職,上府折衝為正四品上,按理說是賜緋袍、銀魚,奈何有楊尚父與鄭相公抬舉,竟是破格賞賜,讓咱們的劉義公布衣服紫!
賞賜倒沒什麼稀奇,錢布都是應該的,只不過當一車車運到義勇都營前,還是讓劉猛等人感到頭暈目眩。
有句話說得好,混亂是上升的階梯。
時也命也,若是沒有王仙芝、黃巢二人攻宋州,鬼知道劉猛要在宣武熬多久的十將才能躍遷上進。
須知道,此番賞賜不止劉猛一人,乃是三軍皆有,聽聞有數十萬貫,從上到下皆有賞。
哪怕是最差的,從頭到尾沒參戰、斬獲的戰兵都能得賞錢十貫、布三匹。
當然了,也就是義勇都上下皆是鄉巴佬,沒見過這陣仗而已。
莫說是壓抑已久的大勝了,尋常小勝亦是要討賞,現在的武夫哪會打白流血的仗?
逢勝必賞是應然之事,九成人都不會因此對朝廷有諂媚濾鏡。
「義公快看!紫衣!是紫衣吶!」升任軍校官的劉義符小跑近前,將那疊紫衣玉帶捧於身前,晃得眾人刺眼。
「收起來吧,我一四品官,穿不得紫衣。」劉猛還算矜持,選擇了緋袍銀魚袋,沒敢搞特殊。
賜下了不代表要穿,這與丹書鐵卷是一樣的道理,代表的是功勞與天家殊榮,不是真的免死。
自己的上司服紫,自己若服紫,往後上司怎麼看?同僚怎麼看?
劉猛還沒傻到自己孤立自己,他讓劉義符把賜物拾掇收拾好,便收在箱中存起來了。
「聖人榮寵,義公未來可不得了吶!」趙德明拱手恭賀道:「想來張右威是厚積薄發,方才得了上將軍的官名,義公何其年少,一戰而名天下!」
「唉,皆是為國盡忠,哪有什麼名不名的,本將壓根不稀罕。」劉猛輕嘆一聲,擺手搖頭一笑。
這時候,劉猛已經無話可說,往前那些大唐遲早要完」之類的成見都揮之即去,哪
怕相公與宦官們要賜他字全忠,估摸在這甜頭富貴之下,他也要應了。
貧賤不能淫!富貴不能移!從今往後終於可以奏樂享樂了!
不對,還是太早,宋威那老物還在行營好好的呢。
娘希匹,兩司到底是何意味?這都不撤職?
大唐的天剛亮,又要黑了?
在劉猛顧慮之際,除了朱溫、劉牧,魏良一眾親將兄弟面對著百貫錢布,無不險些喜極而泣,就只差往宋城裡的青樓買醉逛窯子了。
「義公難道不憂心此舉是為捧殺?」劉牧近前,難色道:「朝廷明知宋威與義公、張自勉結怨,汴水大勝,也是其執意退兵的無心插柳,此等作為,竟是不被貶黜。」
劉猛差些被喜悅沖昏了頭腦,琢磨過來後,趕忙向眾人吩咐。
「宋威此人不去,行營無一日安寧,我等不可鬆懈,也莫要孤身出外。」
劉折衝放話,眾將相繼拱手應命。
之後,劉猛將賞賜之事託付給劉牧,自己便帶著劉義符,以及親自篩選補員過後的五十義勇牙兵,領著一車車錢帛往鄰縣的八都趕去。
此刻的八都將士也在分放賞賜,人人面帶笑容,哄鬧個不停,哪怕分放過程中有些小
摩擦,也是微不足道,打一架角力便過去了,可謂其樂融融。
劉猛現在作為上司,營門處的軍士本就沒敢阻攔,看見一列列廂車上的財物,更是笑顏相請。
「曲十將!我劉季奴一諾值千金,此來赴約了!!」
且說,金多時候指的不是黃金,而是一千銅錢,劉猛將一千貫、五百匹布相贈,當然值得上千金重。
曲魁正喝得酩酊大醉,出帳相見時步履散漫,十分快意。
「來都來了,領這些做甚?難道是劉十將升了官職,看不起我曲某?!」
其人本就五大三粗,此刻滿身油腥酒氣,自拍胸腔,反倒不樂意起來。
「當初說好了,你們八都斷了浮橋,與我十都背水逆戰,勝了,我劉猛的賞賜悉數給予八都。」
「那好!」曲魁大手一拍其肩,道:「咱們都是一個廂的!我曲某雖貪財,卻更愛結交義士!我聽說你劉猛的家境也好不到哪去,我的那一份就不用了,你留兩百貫下來,回饋家裡鄉里吧!」
「這怎使得。」劉猛一時愕然,完全沒想到自己的義氣還真值了錢————
「不使得,便是不認我曲某這個過命兄弟!!」
無奈之下,劉猛哭笑不得地自願妥協了。
雖說曲魁此舉有酒性的原因,但又何嘗不是一種光明正大的投資呢?
如此年少,如此功名,哪怕來後泯然眾人了,穩穩噹噹走下去,積攢資歷,一方節度是遲早的。
「好弟弟可吃酒?」
「弟弟不吃酒。」
「不吃酒就滾回去!別礙乃公的酒興!」
說罷,曲魁頭也不回,舉杯入帳,與眾親兵暢懷喝了起來。
劉猛搖了搖頭,笑著出了八都營地,這曲魁看上去是個可結交的,卻是個傲嬌人物。
過了八都,劉猛又去七都逛了逛,那位王十將名建德,年有四十好幾,性子直率,見得他來親自出迎,禮數周道,與那日在偏廂車上破口大罵者判若兩人。
果不出其然,沒寒暄幾句,王建德便繃不住了,怒不可遏地罵道:「朝廷那些人都是瞎了眼的廢物!要是老子在中書!定要拔刀相向諸位相公!看他們是要罷宋威,還是不要性命頭顱。」
「朝內也不是南衙一處說了算,我聽都監說,幾位相公也不大和睦,向來爭執,唉————國情如此,沒辦法。」
王建德吃著酒,臉色愈發酡紅,談起大唐朝廷,劉猛也來了興致,灌了幾口後,卻是不勝酒力,暈暈乎乎的回了營。
送別劉義後,王建德回到帳中,撫須一笑。
「生得龍虎軀,酒量如鬥雞,這劉季奴真他娘是個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