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雄雞報曉,朝霞滿天。
蘇祐離開廩丘大營,朝甄城方向疾馳而去。
從廩丘到甄城,約莫百里,黃驃馬腳力不錯,午後便到了甄城。
隔著老遠,蘇祐便看見城門口站著兩個人。
以目前蘇祐的目力,自然一眼,便認出了兩人。
不是別人,正是夏侯充、曹昂。
兩人顯然早就得到了消息,專程在城門口等他。
「子助!」
曹昂快步迎上來,眼中滿是欣喜:
「你可算是回來了。」
「快讓我瞧瞧。」
夏侯充也湊了上來,繞著蘇祐轉了好幾圈,上下打量了好幾遍:
「這才多長時間,居然就成奮武校尉了,秩比千石!」
「嘖嘖!」
夏侯充滿臉的羨慕嫉妒,還帶著點生無可戀的失落:
「子助,你這軍職升得,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我爹幹了多少年,才當上中郎將,你半年不到,就快追上他了。」
「子修、子拓。」
蘇祐朝二人拱了拱手:
「好久不見,甚是想念。」
「好久不見?」
夏侯充眼珠子一瞪,牛蛋般大小,雙手叉著腰道:
「你去護衛程昱才幾天?去廩丘才幾天?滿打滿算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而已,說什麼好久不見?還甚是想念,真肉麻。」
「時間確實不長。」
一旁曹昂笑了笑,打斷了夏侯充的陰陽怪氣:
「但就是這一個多月里,你射殺了曹性、成廉,還射斷了狼騎的大纛。
子助你知道嗎?整個曹營都在傳你的事情,搞得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唉~~~~」
夏侯充發出悠悠一聲長嘆,語氣里還是滿滿的羨慕:
「我和子修在甄城,天天聽人提起你的事跡,搞得我都有些嫉妒了。
如果彼時我也在廩丘,也能與大名鼎鼎的狼騎交手過招。」
「或許......」
「或許什麼?」
不等夏侯充把話說完,便被曹昂直接打斷:
「就憑你的騎射技藝,能在百步開外,箭無虛發嗎?
能在百步開外,一箭射斷足有兩指粗細的大纛旗嗎?」
「我......」
夏侯充本想辯解,可想了半晌,愣是沒辦法張嘴。
他乾脆白了曹昂一眼,直接轉向蘇祐,想辦法轉移話題道:
「子助,我跟你說,自從咱打跑呂布後,我爹就再沒讓我和子修上過戰場。
整日裡就是操練、巡邏、守城,連城門口都沒怎麼出過。
我和子修去找他請戰,他竟然說什麼『仗打完了,你們老實待著』,可惡至極。」
「我猜......」
蘇祐實在不好安慰夏侯充,只能聳了聳肩,隨口言道:
「夏侯將軍如此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子拓,他可是你的父親,還能害你不成?」
「可是......」
「走啦!進城吧。」
蘇祐完全不給夏侯充張嘴的機會,拉著他跟曹昂,便往城裡走。
蘇祐本想回福祿巷的老宅,可半途卻被曹昂拉住:
「子助,你走錯了,你現在住的可是張邈原來的別院,在城東。」
「啊!哦。」
蘇祐先是一愣,隨後立刻想起曹操賜宅的事情。
他跟著曹昂和夏侯充穿過幾條街道,來到城東一座三進的宅院前。
青磚黛瓦,門楣高大,門前還立著兩尊石獅。
蘇祐只掃了一眼,便知宅院比福祿巷的老宅,大了數倍不止。
「進去吧。」
曹昂推了推蘇祐,唇角微揚道:
「你家人都在裡頭等著呢。」
「難道是你們?」
「嗯。」
蘇祐笑了笑,沒再廢話。
他徑直走到門前,吱呀一聲,緩緩推開,穿過前院,徑直走向正堂。
才剛走到廊下,便見母親李鳳從堂中主動迎了出來。
李鳳的眼眶微微泛紅,顯然哭過一場,可臉上卻帶著笑。
父親蘇寧跟在後面,拄著拐杖,步子有些慢,但腰杆卻挺得筆直。
大哥蘇青站在父親身旁,身旁是他的妻子劉芸,懷裡還抱著個襁褓中的孩子。
「祐兒。」
母親一把抓住蘇祐的手,上下打量著他,見他完好無損,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瘦了,也黑了,有沒有受傷?打仗是不是很苦?」
「娘放心,兒沒受傷,也不苦。」
蘇祐握住母親粗糙的手,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從馬鞍兩側,卸下兩個背囊,拆開展示給家人,馬蹄金泛著燦燦的金色光澤,頓時讓全家人目瞪口呆。
靜!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他們這輩子都是扛鋤頭下地的農民,從來沒有見過金子,更別提是整整一百枚馬蹄金,這已經遠遠超出他們對錢的認知範疇。
「爹、娘。」
蘇祐將兩背囊馬蹄金,遞到他們面前:
「你兒子立了戰功,這是曹公賞的一百枚馬蹄金。
這些錢你們收著,買上幾百畝好地,再雇些佃戶。
從今往後,你們二老再也不用下地幹活了,就當地主收租。」
母親李鳳的手在馬蹄金上摸了摸,卻沒敢拿起來:
「祐兒,你老實跟娘說,這些錢可是你拿命換來的?」
「這個......」
蘇祐清楚母親的想法,他本想否認,但又感覺太假,乾脆點了點頭:
「不過母親放心,您兒子惜命著呢,半根毫毛都沒傷著。」
「那就好。」
李鳳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勉力擠出個笑容:
「娘給你攢著,將來給你娶媳婦用。」
「不用!」
蘇祐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自信滿滿道:
「您兒子現在是校尉,秩比千石。
以後你們光吃俸祿都吃不完,沒必要省錢。」
大哥蘇青走上前來,拍了拍蘇祐的肩膀:
「阿祐,以後我照顧爹娘,你只管在外頭殺敵建功。
大哥雖然沒你有出息,但一定把爹娘照顧好了,不讓你操心。」
古代家族,一般培養嫡長子,在外闖蕩,壯大家族,未來繼承家業。
而嫡次子或者庶子,則在家伺候爹娘,穩定後方。
比如曹家,曹操便是嫡長子,要在外闖蕩,建功立業。
而其弟弟曹德,則一直侍奉在曹嵩左右。
如今,大哥蘇青主動承擔起照顧父母的責任,於蘇祐而言,再好不過了。
「額,那個......」
夏侯充和曹昂在堂外站了一會兒,見蘇祐一家團聚,沒進去打擾:
「子助,我倆就不打擾你們全家團聚了。
明日晌午,我在曹府設宴,咱們好好喝一回。」
蘇祐走出堂來,朝二人拱手:
「蘇某一定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