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大官人春宵一夜,卻有幾人沒有睡好。
扈三娘便是其中一位,本來慶功宴上看著大官人左擁右抱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得貪了幾杯。
誰知道竟然醉得一塌糊塗,大官人怕她連夜回別院著了涼,便命丫鬟將她扶進了耳房歇息。
好傢夥,這一個晚上,真是好生熱鬧,連綿不絕的聲音,幾乎響徹了整個西門府的後院。
聽到後來,她不由得心生疑問,大爹的體力怎麼這麼好?
呸!
自己腦子裡面竟然還要叫他大爹!
伴隨著隔壁的聲音,扈三娘在酒勁和困意之下,終於淺淺睡去,可再一睜眼,借著微弱的月光,卻見大官人正騎在她的身上,嘴角掛著邪魅的笑容。
登時把她驚出了一身冷汗,一顆芳心在腔子裡撲通撲通亂跳。
怎麼大官人仍然不滿足,竟然還敢爬到她的床上?
這登徒子,看來得好好教訓他一頓!
按照平常,她腰間一發力,便能將大官人頂到一旁。
可她沒想到,如今無論是抬手,還是扭腰,或者踢腿,竟然全都使不上力氣。
莫非自己晚上喝的酒有問題?
被下了藥?
大官人的身子緩緩前傾,那張俊美的臉孔越來越近,漸漸就要壓到了她的身上,可她仍然沒有任何反抗之力,情急之下,不受控制地猛喊了一聲:「大爹!」
隨著這聲驚呼,她再次睜開了眼睛,一縷金黃色的陽光照在了她的玉面上,眼前哪還有什麼大官人!
原來是一場夢啊,她不由得擦了擦額角的汗水,這才發覺被褥里有些黏糊糊,似乎寢衣都濕透了。
一名丫鬟急匆匆地推門跑了進來,朝著扈三娘做了萬福道:「三娘,大爹方才去前院練武了,需要奴去請他過來嗎?」
扈三娘頓時滿臉羞紅,原來剛才自己在夢裡喊的那聲大爹,竟然在現實中也喊了出來,她羞臊得急忙用被子蓋住了俏臉。
「三娘?」那名丫鬟疑惑地問道。
扈三娘只好低聲回道:「別……不用叫大爹……」
三娘頓時收住話語,狠狠咬了一下舌頭,才繼續道:「不用叫大官人,你去幫我再拿一套寢衣,昨晚有些熱,都被汗水浸透了。」
丫鬟領命後走了出去。
等扈三娘換好了衣服後,本想去前院再次教訓大官人,出出心中的惡氣,即使困住雙手,自己僅憑兩條腿,也能收拾他一頓。
可一想到昨晚做的夢,心中既有些羞臊,又有些害怕,甚至都沒敢繼續前往前院,直接從側門出了西門府,回到了別院,將房門鎖好,一頭扎到了床上。
且說演武場中央,大官人正揮舞著白蠟杆子,如今他的棍術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可他忽然收住了動作,猛地打了噴嚏,好像方才有人在背後罵他一般。
就在這時,從大門外走進來一個破落戶,一面磕著瓜子,一面賊眉鼠眼的打量著四周,見到大官人後,急忙一路小跑,走上前來拱手道:「小人給大官人賀喜了!」
大官人眉頭微皺,這個應伯爵,竟然還敢踏入西門府,自己如今已經是從五品官員,結交的都不再是尋常人等,怎麼還能如同之前那般,與這等幫閒混在一起?
「應花子,又沒錢去麗春院了?」大官人嘲笑道。
「大官人說的哪裡話,小人聽聞大官人平步青雲,特來道喜啊。」應伯爵眼珠一轉,繼續說道,「只是大官人有日子沒去麗春院,嬌兒可著實想念您呢?」
大官人聽聞後沒再理會他,繼續耍起棒子。
忽然,他揮起棒子砸向了應伯爵的頭頂,嚇得應伯爵頓時腿軟,渾身顫抖起來,跪在地上,腦袋緊緊貼著地面,如若仔細去看,褲襠處已有些濕潤。
「應花子,」大官人將棒子停在他頭頂上方寸許高的位置,「我不知道李嬌兒許了你什麼好處,如今我已是朝廷命官,斷不可能抬一個粉頭進門。
若她實在想進我西門府,便來給我當個丫鬟吧!」
且說睡在正房外間的潘金蓮,她這一晚上,聽得比扈三娘還要真切。
往日裡,她已經習慣了大官人妻妾們的聲音,可昨晚卻完全不一樣。
她眼睜睜看著春梅同大官人等人一起進了臥室,毫無辦法。
畢竟她雖然是大官人的貼身丫鬟,卻不是通房丫鬟。
只有通房丫鬟才能與大官人睡在同一個房間。
當春梅的聲音傳出來之後,她恨得牙根直痒痒。
若是其他人也就罷了,可春梅同她一樣,只是個丫鬟,竟然也這樣,這她怎麼能忍得了?
這個小浪蹄子,大官人怎麼不把她弄死!
翌日一早,她在臥室里伺候大官人用完膳後,便悄悄挑開拔步床的帘子。
空氣中夾雜著脂粉的香氣和濃郁的汗味。
金蓮猛地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體會著大官人殘留的氣息,不禁心神一盪。
她望著拔步床,這張床,自己到底何時才能爬上去啊。
就在她貪婪地望著拔步床時,一具柔軟的嬌軀忽然翻了下身,直接掉到了床下,正是春梅。
只聽她「哎喲」一聲,驚醒了過來。
她撲閃著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瞧著四周,似乎渾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金蓮便拽住了她的手臂將她從臥室里拖了出來,將她推到了外間的床上,沒好氣的丟給她一身衣裳。
春梅似乎終於清醒了幾分,胡亂地將衣服披在身上,直接癱在了床上,
「蓮姐兒,早啊!」她一面揉著腰間,一面用沙啞的嗓音嘻笑道,「昨晚睡得可好?」
金蓮聽聞後不由得心頭再次升起一絲怒意,她還好意思問自己?
「你個小浪蹄子!你還好意思問我?」潘金蓮一面罵道,一面將一瓶藥膏拋給了春梅,「連大爹的床你都敢爬?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蓮姐息怒呀,」春梅接過那瓶藥膏,向手心倒出一些,伸出一根玉指,顫巍巍塗向了嘴角,可由於手指實在不穩,弄得滿臉都是,「昨日天大的喜事,大爹來了興致,人家可是通房丫鬟,大爹有命,人家不敢不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