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茂琢磨,這個時候之所以能在這裡碰見牛福才這幫人,很有可能,是他們準備把這兩個野種趁著下鄉籌糧的機會,轉移回牛崗子村牛德旺家裡關起來。
畢竟,現在縣城成了中央軍的天下,在城裡多有不便,也不安全,拉回鄉下往地窖里一關,那才是真正的保險。對這一點,蘇長茂自己深有體會。
等把人拉回牛崗子村老家關起來,估計牛福才打算開始往外放消息,安心等著蘇長茂自己上門自投羅網。
至於縣城宅子裡的老媽子和廚娘,現在怎麼樣,是生是死,就不是蘇長茂關心的事情了。
蘇長茂稍微琢磨了一會兒,還是把麻袋解開,確認了一下。果然沒錯,正是那兩個野種。嘴裡塞著布團,眼上蒙著布。不停的痛苦掙扎。
蘇長茂內心沒有一絲波瀾,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兩張熟悉無比的臉。上一輩子他有多喜歡他倆,現在,他就有多恨,多噁心。
其實,如果今天不這樣重新遇上,蘇長茂還真沒打算一定會對這兩個野種下死手。
因為他原本的想法,在這個操蛋的年月里,一個人最大的痛苦和不幸,並不是死亡,而是讓他無依無靠、一無所有、絕望的活著。
可是,現在看著這兩個在他面前掙扎蠕動的身體。上一輩子在地窖里遭受的肆意虐待和羞辱,突然之間變得清晰了起來。
於是,他沒有絲毫猶豫,拿出匕首,一人胸口上一刀,痛快徹底的把他們解決了。
蘇長茂面色平靜地等溫熱的氣息在身體裡流轉了以後,把早已經死透的兩個野種重新塞回了麻袋,隨手扔在了路邊的雜草叢中。
他突然覺得,好像此時此刻,心裡那點擁堵的東西才總算全部透亮了。
哎,還是心軟啊!想好了,讓他們活著好好體驗一下人間疾苦,咋突然又同情心泛濫,給了個痛快呢?蘇長寶覺得自己還是心不夠狠,這樣不好,容易吃虧,得改!
他坐上了驢車,甩了個鞭花,長長的鞭子在空中陡然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嘴裡發出指令:「駕……,走嘍!」
小驢車得得得的拐到左邊的小路上,緩慢卻堅定的朝著東方一路前行。
沒了騾車,又有人上趕著給送了一輛驢車。不用再辛苦的雙腿走路,心情難免暢快。
再加上感受著連續吸收光團給身體帶來的不小改善,想著剛才自己單手就能輕鬆拎起來兩個裝半大小子的大麻袋,難免多少有點得意。
蘇長茂迎著朝陽,甚至忍不住嘴裡哼起了戲曲小調:
「自幼兒我配夫陳世美,秦香蓮我是他的結髮妻房。沿門乞討來汴梁,他一足踢我倒在宮門旁……」
…………
平樓村在晨光中重新恢復了活力。
郭長河雖然昨天睡得很晚,但是仍然早早的起來,練完了功,打了幾趟拳,正在洗臉的時候,隔壁的嬸子給他送過來了早飯。
他看了看碗裡的稀粥、一塊雜麵饃和一點咸疙瘩頭,不禁皺起了眉。
這明顯是沒有給關在柴房裡的那個老頭安排飯呀!七老李他們對待那個老頭的態度,隱隱讓郭長河心裡有點不滿。
他嘆了口氣,端著剛送過來的早飯,轉身直接去了柴房。打開鎖,推開門,進屋一看,那老頭好像還跟昨天晚上的姿勢一樣,靠在柴堆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郭長河感覺到有點不對勁,手裡的早飯先放在一邊,蹲在老頭面前一探鼻息,頓時大驚失色:死了!
他還沒顧上細看,就在這時,村里突然吵鬧了起來,院門也被人突然推開,有人跑進來,嘴裡還喊著:「郭長河,郭長河,你在哪兒,快出來,七哥找你呢,出事了!」
郭長河暫時顧不上死去的老頭,趕緊起身跑出了柴房,「出啥事了?」
跑過來報信的是七老李的堂兄弟李虎頭,跟郭長河的年齡差不多,這時候跑得氣喘吁吁,一臉焦急:「昨晚上在村頭站崗的兩個人都不見了,人沒了,槍也沒了。而且在秫秸堆和石碾子後邊發現了有血。
七哥說,很有可能兩個人都遭了暗算。現在叫人趕快集合,趕緊全村先搜一遍,是不是有人摸了進來。」
郭長河聽了以後,臉上不禁也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於是拉起李虎頭,邊往院外邊走邊說:「走,看看去。如果真有人摸進來,還殺了咱們的人,一定得把人找出來,好好收拾不可。」
而在不遠處的院子裡,六老李和七老李正對面而坐,面前的早飯都沒人動。
七老李有些不耐煩的說:「六哥,還在這琢磨啥?趕緊讓大傢伙都動起來,先把村里村外好好搜搜,把人找出來。就這麼大的地方,我不信,還真能藏住人。」
六老李搓著下巴,根本沒有搭理著急上火的七老李,只是在那兒自顧自的不停盤算,就在七老李實在忍不了,一拍桌子就準備轉頭自己去乾的時候,六老李突然說:「走,咱們現在就走。馬上通知所有人,把東西都帶上,全部轉移。平樓村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七老李一聽怒了:「六哥,你也太小心了。咱們在這兒好不容易紮下根基,剛有點模樣,正準備大幹一場,現在舍下就走,多可惜。
要我看,不用太大驚小怪。說不定只是哪個不開眼的小毛賊,摸進來想占便宜。
再說了,昨晚上咱們都沒聽見任何動靜,而只是看見了一點血,也沒看見那倆傢伙的影子。說不定不像咱們想的那樣問題嚴重,只是那倆傢伙不知道溜號跑哪去了……」
六老李站了起來,瞪了七老李一眼,「你說這話自己信嗎?好啦,少廢話,現在所有人動員起來,收拾東西,中午之前全部離開,趕快轉移。」
七老李不甘心:「可是咱們失蹤的那兩個兄弟怎麼辦?」
「專門安排人去找,但是不能耽誤轉移。」
郭長河找到臉色不好看的七老李,還沒等開口,七老李直接就對他說:「長河,你跟虎頭兩個人趕緊組織人收拾東西,咱們要轉移。」
「可是……」
「沒什麼可是,這是六哥的要求,咱們照辦就行,時間緊,先別問那麼多。有話,等出了村子,路上再說。」
郭長河只好和李虎頭兩個人又折了回去,在組織人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又想起來那個老頭,趕緊跑到柴房仔細查看。
真死了!
可是,他看著眼前這張髒兮兮的老臉,總覺得哪兒有點不對勁。昨天晚上看的不太清楚,但是似乎不是長這個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