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強一早就被他叔馬有貴叫了過去。
這兩天馬大強心裡邪火盛的很,費了半天勁,還專門帶著人往蘇家窪跑了一趟,竟然還是讓蘇長茂那一隻煮熟的鴨子飛了。
姓蘇的那一幫人現在都被他扣在鎮保安分隊的小黑屋裡,既然嘴裡提供不出來什麼有價值的消息,那就留在這當個餌,說不定能釣一下蘇長茂。
至於宋老二那伙人,竟然敢不聽話,為了錢擅自在他地盤上胡鬧,當然不會留手。幾個人被關起來,沒少挨打,而且把家底兒全從他們嘴裡撬了出來。
雖然那幫人窮酸的很,但最起碼把往來跑的辛苦費掙了回來。
「叔,您大早上叫我過來,是不是有啥事安排?」
這兩天馬有貴倒是氣色不錯。
因為東邊省城和蘭封那邊局勢因為土肥圓從北邊突然渡過黃河以後,出人意料的殺到了蘭封東邊,顯得不可一世、咄咄逼人。
所以整個豫東平原好像一下緊張了起來。
他們這邊作為後方重要的物資補給和運輸路線,總算讓馬有貴這個鎮長又逮著機會撈了不少油水。
這會兒,他頗有一些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感覺。
所以,當他看見馬大強一副倒霉模樣進來,不禁覺得有點敗興,心裡隱隱不滿,收起臉上的笑容,沒好氣的說:「你個兔崽子,就是眼皮子淺。蘇長茂那件事,該盯歸盯,但是也別太當回事。那個老東西就是淺池子裡的一隻小蝦米,撈起來也做不成一道菜。
現在局勢大亂,正是咱們的大好機會。趕緊收收心,替我去辦件正事。」
馬大強趕緊抖擻精神,「叔,您說,讓我去幹啥?」
馬有貴附到馬大強的耳邊小聲說:「我跟熊老闆有筆大買賣,本來說好了,這兩天要把貨給我送到鎮上。可是,昨天他緊急派人過來通知,現在路上不安全,尤其是過了縣城往西,路沒原來好走。
所以,需要咱們派人過去接貨。」
馬大強知道熊老闆,一聽,有些不滿的嚷嚷:「姓熊的,現在也真是越來越不行。這才哪到哪,貨都送不到地方啦!
叔,我看咱們應該再多找一家,這樣買賣才能更好做,才能賺更多的利潤。」
馬有貴笑了笑說:「多找幾家也不是不可,但是現在時機不成熟,而且也沒那麼容易能找到更合適的,還要慢慢來。不過,這一次咱們派人過去接貨,也不是沒好處,所有東西都少收咱兩成。總能顧得上這一趟辛苦費吧?」
馬大強說:「少收兩成還差不多,跑一趟不虧。叔,具體去哪兒接貨呀?」
「王家窯。」
馬大強略微有點吃驚,「王家窯?那可是在縣城東邊,路可不近啊!」
「對呀,姓熊的要有那本事,再往西邊接著送,還要咱過去接一趟幹嘛?」
馬大強琢磨了一下,嘆了口氣:「哎,遠是遠了點。要按說應該也沒啥事。這一路,基本上咱人頭都熟,關係也硬,正常情況下不會有啥危險。行,那我就帶著兄弟們走一趟。」
馬有貴卻說:「你不能去,而且也不能讓保安團大張旗鼓的過去。你一露面,不是啥人都知道,這買賣是我馬有貴的嗎?
這樣吧,你讓大根兒領七八個兄弟換上老百姓的衣裳,再從咱們手底下那些分散在各地的散匪里,挑一些好用的,總共湊夠二三十個人一路過去。」
馬大強從馬有貴那屋裡出來,往回走的路上,心裡暗自琢磨:叔,專門說這一次讓那些平時干髒活累活的人,一路過去出把力。應該更多的打算是想用這些人掩護著大根兒帶的那七八個保安團。
可見,這一趟活兒還是要安全第一,但是,不暴露身份也很重要。
正好,宋老二那幫人,總共十幾個,現在都在鎮上關著呢。他們剛被收拾的服服帖帖,這一次帶出去跟著幹這趟活正合適。
……
蘇長茂以為把板車收起來,自己單人騎單驢,不扎眼,就能少惹麻煩事,順順噹噹的趕路。
可是人要是點不順,喝涼水都能塞牙縫。
到快中午的時候,實在是撐不住了,想找個陰涼的地方,歇歇腳,喝點水,吃點東西。
看前面轉過彎,大路邊好像有一小片桐樹林,於是雙腿一夾驢肚子,加快了速度。
可是,等他剛一轉過彎,卻發現靠著桐樹林的路邊停著一輛驢車,車上拉了一車磚,兩個人正蹲在驢前腿旁邊。
這本來沒什麼。
可是,等那兩個人聽見動靜,扭頭朝蘇長茂看過來,頓時讓蘇長茂心裡一驚:靠,咋這麼快又見面了?
這兩個人還是熟人。當然,他認識人家,人家不認識他。
這就是昨天晚上去平樓村給六老李送東西,趕第二輛驢車的那兩個人。
那兩個人扭頭看見騎著驢過來的蘇長茂,先是一愣,仔細打量了一下蘇長茂,又看了看他騎著的驢,然後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互相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個站起身,笑著朝蘇長茂迎了過來。
蘇長茂只覺得這人笑得有點滲人,明明是在笑,卻總是感覺他是皮笑肉不笑。關鍵是那笑意不達眼底。
「老叔,幫忙搭把手吧。我們拉車的驢,剛才崴了前腿,還急等著給人家送磚。能不能把你這頭驢借我們使使,拉完這一趟活。該掏多少錢,您儘管說,價錢好商量。」
蘇長茂很想一夾驢肚子,一甩小鞭,讓自己的小毛驢撒開腿,趕快跑。
可是眼的餘光看見前面那個人也站了起來,好巧不巧,正好把衝過去的路給擋住了。
而這邊,一臉笑容靠近的這人已經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一伸手拽住了驢韁繩,把蘇長茂的驢給拉停了。
剛才,他嘴裡的話很客氣,可是這會兒手上的動作可沒打算讓蘇長茂拒絕。
「老叔,下來坐林子裡歇歇腳吧,日頭這麼毒,不用急著趕路。」
另外一個人也靠了過來,客氣,又不容置疑的把蘇長茂從驢背上「扶」了下來。然後,直接就把他「扶」著走進了林子裡面。
而拽著驢韁繩的那人,衝著蘇長茂笑了笑,直接拉著驢朝驢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