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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廓清元年，滿清康熙十八年，正月初一。
吳世璠熬了幾個月，總算是把吳三桂的年號給撐過去，在衡州迎來了自己的元年。
當然，即便到了前十多天，也還是有文官偶爾上奏，旁敲側擊的說「廓清」年號有點問題。
倒不是說寓意不好，而是年號有些過於直白，也不太符合新朝萬象更新的政治立意。
這些奏本無一例外都被吳世璠駁了，駁回批文也很簡潔明了， 現在正是反清戰時，所有政治立意都得往反清大義上靠攏，越是直白的年號越能體現大周堅持反清的決心。
定天府，全城張燈結彩。
雖然現在局勢緊張，外有滿清虎視眈眈，但總歸年還是要過的，士民商賈長期緊繃的精神也需要一些緩和。
因為還處於小冰河期，即便到了正月初一過年，天上也還是在飄落雪花。
衡州行宮的屋檐、石階、青磚地板，都已經沉積起薄薄的積雪，往來侍從宦官走在地上一踩一個青黑腳印。
衡州行宮只是皇帝行在，規格上肯定不能跟真正的統一王朝皇帝行在相比，充其量就是知府衙門稍微擴建改造了一下，再加上當前還在打仗，沒有那麼多閒錢和閒工夫搞那些正經流程。
新年了吳世璠也就是例行公事，給每個來請安的文武奏本上批了個「新年好」，沒有搞什麼鋪張的百官賜宴，便早早回來吃家宴了。
看著身前的朱漆案桌，吳世璠也有些無奈，躲得過去年，躲不過新年啊！
從去年八月自己穿越來此，至今也才不過四個月，先是通過謀劃兵變與政治利益交換，逼迫丈人郭壯圖妥協，得以成功來到衡州登基即位，又在期間陸續收伏捆綁胡國柱、方光琛、吳國貴在自己陣營，算是在衡州基本站穩腳跟。
就連夏國相、馬寶、吳應麒這些不確定因素，都被他不擇手段地加以利用，真可謂是給他忙得腳不沾地。
只是再忙，他的後宮終究還是沒辦法忽視。
後宮裡的這兩位妃子，還是當初丈人郭壯圖被迫妥協時，強行給他帶上的政治籌碼。
一個是郭壯圖的女兒郭清，另一個則是衛朴之女衛淑。
要只是兩個妃子而已，吳世璠還沒那麼大反應，好歹也是當皇帝的，怎麼可能沒有後宮，沒有幾個妃嬪呢，他還只有兩個，已經算很少了。
只是，問題在於吳世璠現在的身體年齡才十二歲，而兩個妃子的年齡自然也是跟他相仿，甚至衛朴女兒還要比他小一點，這就讓他實在有些邁不過那個坎。
十二歲換在前世也才上初中，而他前世卻是成年人，這要是說出去怕是都得往死里電。
所以，在來到衡州登基以來，吳世璠都在刻意用軍務繁忙充當藉口，迴避跟後宮(麻煩)的見面。
好在他年紀確實還很小，前線又是局勢緊張，吳世璠這樣的勤政新皇，反而更讓文武安心，沒人覺得皇帝「不近女色」不好，還以為皇帝真是英明雄主。
不過，再迴避家宴還是迴避不了，尤其這還是廓清元年的新年，按規矩皇帝都得跟後宮團聚吃飯，走個形式，也給新朝元年起個好彩頭。
整個行宮建制雖然頗為簡陋，但終究還是要有些體面，宦官侍從們來回奔走，陸續把能弄來的儀仗都給周圍擺上，又陸續端上各道美味佳肴。
大周再艱苦，皇帝吃飯還是不太可能四菜一湯，山珍海味湊不齊，山珍野味還是能弄來不少。
「陛下，到時辰了，該宣娘娘們覲見了！」
身邊的內侍總管，也是當初遞信胡國柱的小太監輕聲提醒。
吳世璠回過神來，心裡暗嘆口氣，該來的終究躲不過去，隨即定了下心神，儘量平和地說道：
「宣！」
「宣皇貴妃、衛妃覲見！」
兩位妃子都披著裘皮正裝，被宮女引著走進大殿，確切地說是大廳，面積沒有想像中小，但也沒有想像中的大。
大廳四周以及正中都擺上炭火，給這新年寒氣都驅散不少，兩位妃子進來就感覺明顯比外面暖和，年紀更小的衛妃更是下意識就要脫裘皮，但被頭前帶路的宮女及時出手制止，又連忙縮著頭站在原地，不敢亂動。
「……」
吳世璠坐在上首，看著這一幕頓覺無比怪異，兩個妃子越看越不像妃子，倒像被大人引進來串門的兩個親戚家孩子。
過了片刻，左邊更大的皇貴妃郭清，在引路宮女的暗示下，伸手「隱蔽」拉了拉還在畏縮的衛妃衛淑。
「臣妾給陛下請安！」
兩人一起上前，行了個頗為僵硬，也很不協調的後宮禮儀。
「咳咳……」
吳世璠強行繃住了，輕咳兩聲後抬手溫和說道：「起來吧！今日只是家宴，都不必多禮！」
吳世璠雖然前世沒結婚，也沒有孩子，但基本的哄小孩手段還是知道一點，首先肯定不能太嚴肅，越嚴肅孩子越害怕。
待到兩位「后妃」紛紛落座入席，分別落座在了吳世璠的左右兩側，其中郭清因為身份是皇貴妃，所以位居左手邊，衛淑則坐在右手處。
兩人距離吳世璠都不太遠，實在是大廳不大，也坐不了多遠，坐太遠反而有些生疏，而且可能適得其反。
菜早就擺齊，除了吳世璠認識的幾道雞鴨魚肉，還有好些都是前世沒見過的野味動物，甚至還有幾道保護動物。
只能說，到底還是皇帝啊！後世說的那些皇帝吃的不如現代人，純特麼瞎扯淡。
基本到了宋朝開始，皇帝能享受的美味就已經不是現代人能想像，但凡有點實力……哪怕割據王朝，人家的享受都不是後世能比的。
吳世璠雖然心裡也很緊張，但還是當先夾筷子刀了一口魚肉，隨後便對兩個還在拘謹的小妃子說道：「今日家宴，沒有外人，想吃什麼就吃吧！不用顧忌朕，還有要是覺得熱的話，裘皮大衣可以脫了，吃飯穿大衣，悶得慌啊！」
話音剛落，郭清就連忙欠身道：「臣妾不敢失儀。」
旁邊衛淑雖然已經悶得小臉發紅，也還是跟著小聲說道：「臣妾不敢……」
吳世璠挑了挑眉，過來人的他一下就明白過來，小孩子的通病，來到陌生環境，別人越勸他別客氣，就會越顯得拘謹。
前世他去親戚家吃年夜飯，親戚讓他別客氣，想吃啥吃啥，他但凡當真了，怕是回去就得挨閃電九連鞭。
吳世璠想了想，岔開話題道：「昨天除夕，你們守歲(熬夜)了嗎？」
兩個小妃子愣了一下，郭清小心回答：「回陛下，臣妾守了。」
衛淑也說：「臣妾也守了……就是後面太困了，所以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還沒說完，就被身邊宮女小動作提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得太直，臉一紅就閉嘴低下頭去。
吳世璠卻是難得有些好笑，還是小孩子好啊！當即說道：「呵呵，朕也守歲了，就是有些熬不住，還沒守到一半就眼睛睜不開，本來想小憩一下，結果醒了就第二天吃飯了。脖子還睡的時候有些落枕，到現在還是酸疼的。」
這話說的比剛才衛淑還隨意，倒是讓殿中氣氛緩和輕鬆不少，幾個侍從的宮女宦官，則全都低著頭沒有動作。
吳世璠看著郭清、衛淑明顯睡眠不足的黑眼圈，笑著說道：「你們昨夜沒怎麼睡好，又要來朕這裡，要實在覺得困，可少吃些油膩重口，多吃些清淡點心，吃完便回去補個覺好了。」
說著，還專門叫身邊的總管太監，給兩人桌子各端上一碗清淡香甜的銀耳蓮子熱羹。
郭清端起熱羹，小口小口地喝著。
衛淑這邊端起熱羹，吹了吹，嘗試喝了一口，瞬間眼前一亮，一邊喝著羹湯，一邊又去偷看吃菜的吳世璠，就覺得這個皇帝好像也沒嬤嬤說的那麼嚇人。
吳世璠還在自顧自地吃菜，這些可都是糧食，不能浪費了，他穿 越以後的身體因為更強壯了，甚至有些往天生神力上發展，所以吃得也明顯比同齡孩子更多。
幸好他現在是皇帝，吃飯什麼的倒是不用擔心，又吃了幾口菜，吳世璠不忘跟兩位小妃子拉家常：「衡州這邊最近可還住得習慣？這裡比不上雲南那邊暖和，要是炭火不夠，不要藏著，就跟朕說。」
郭清連忙放下湯羹，說道：「臣妾那裡還很暖和，謝陛下關切。」
衛淑則完全沒有自覺，邊吃邊說道：「臣妾那裡也暖和，就是今 早起來外面的雪都變少了，都堆不了雪人了。」
衛淑說完又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吐了吐舌頭繼續吃湯羹。
吳世璠卻是不在意，反而故作好奇道：「你還會堆雪人？」
「其實也算不上堆雪人，臣妾以前沒見過雪，就是堆著玩……」
「哈哈哈……那也很厲害了，朕都沒堆過雪人，等回頭再下雪，有時間也教教朕一起堆吧！」
「嗯。」
衛淑嗯了一聲，顯然非常高興，嘴角都不自覺翹了起來。
郭清在邊上坐著，始終保持文靜，看著衛淑和吳世璠閒聊，也是 不自覺有些放鬆下來，吃湯羹的儀態也都保持不住。
吳世璠跟衛淑放鬆閒聊時，同樣也沒忘了她，偶爾會看過來笑一笑。
一頓家宴就這麼吃了半個時辰，基本都是在邊吃邊聊，規矩到後面完全都給忘了，就連更文靜「成熟」的郭清，都放開夾自己喜歡吃的糕點。
衛淑邊吃還邊跟吳世璠說，哪塊糕點好吃，吳世璠只是笑著應道，還很給面子地夾著吃了一塊，吃完就不吃了，太甜膩了。
家宴散席，雪已經下得很小，只有零星雪花。
吳世璠目送兩個被宮女侍從圍著回去的小身影，等到完全看不見了，才恍惚間一激靈。
剛才吃飯的時候，他似乎一瞬間還真覺得這樣挺放鬆，挺開心的。
嘖！難道是這具身體年幼，把他的喜好都給變掉了？
搖了搖頭，吳世璠強行讓自己靜下心來，沒有再去想今天吃飯的事情。
現在滿清還在外，一切還是以反清大事為重，至於後宮……慢慢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