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劉備從嘈雜喧鬧與清涼中醒來。
這大冬天的真夠冷的!
劉備搓了搓手,哈氣取暖。
想著盧公要去當值,他上午肯定是見不到的,只有等其散值歸來才有機會。
亭中已經有許多夜宿的商賈已開始整頓車馬,準備排隊入城了。
劉備也起身,簡單活動了一下筋骨,也準備入城。
他還得先去找到步廣里,然後再確認一番。
萬一那夏門亭長提供的信息有誤,豈不是要白耽擱時間。
隨後,他付了馬兒的草料錢,牽著馬向城門方向走去。
此時,天色已大亮,門早就開了。
劉備經過檢查後,順利入城。
方才他離開夏門亭時,又專門向亭長多問了一句步廣里的大致方位。
讓他進城之後,朝谷門方向走。
步廣里就在谷門附近。那一帶住得多是朝官官、儒生士人之類。
時至隅中,劉備終於來到步廣里附近。
在送上一番心意後,在步廣里里門監處得到了確切的消息:盧植確實住在步廣里內。
於是,劉備現在周邊買了些吃食,簡單對付了一頓,隨後便在里門外等候著盧植的歸來。
時間緩緩流逝,劉備望了又望。
終於,
在日暮時分,劉備看到一個身材高挑、身著朝服、頭戴進賢冠的中年文士出現在視野中。
其人步伐穩健,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威儀。
此人正是劉備心念念的老師盧植!
不過此刻盧植身旁還跟著一人,劉備也識得,正是他的同窗高誘,屬於同一批拜入盧植門下的弟子之一。
這高誘同樣也是涿縣人,比他大一歲,不過兩人沒什麼交情,畢竟這高誘被盧師收為了入室弟子。
兩者之間的親疏關係,不言而喻。
高誘!劉備突然想到了什麼!
高誘可不正是涿縣高氏子弟麼?
我去!劉備心中暗罵一句,要不要這麼巧!
把文勝公訴告進縣獄的可不就是高氏麼?!
也不知這高景卿知道此事否?
劉備心中計較了一番,隨後快步上前,走到盧植面前行禮道:「學生涿人劉備,拜見老師。」
這突然的舉動,把盧植二人嚇了一跳,不過盧植那是何等人物?
是平定過九江蠻、廬江蠻的文武雙全的人物!
很快就鎮定下來,看著眼前這個自稱他學生的年輕人,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在腦海中極力回憶,可掛著他名下的學生實在太多了,一時想不起來……
似乎他學生中是有一個叫劉備的?
盧植沒想起來,他一旁的高誘倒是想起來了,因為他們同一批拜入盧植門下的同鄉人,就那麼幾個。
「玄、玄德,你怎麼來了?」
隨後高誘又立即給盧植介紹:「老師,這是同鄉劉備劉玄德,熹平四年與學生同入老師門下,學於緱氏山。」
「哦,原來是玄德啊!」盧植恍然,拍了拍額頭,「老夫記起來了。」
只是這劉玄德給他的印象似乎不太好啊……
劉備看著盧植的表情,心中暗想:怕是沒記起來吧?
不過,就算沒記起,他也不能說什麼呀!
畢竟,遊學弟子就要有遊學弟子的覺悟。
成績不好,被老師遺忘,這不是很正常嘛?
何況,他這次是他有求於人。
「玄德,你多久來的雒陽?」高誘雖與劉備不熟,但好不容易見到一個同鄉人,表現得還是頗為熱情的。
「不瞞老師、高兄,我昨日剛到雒陽。」劉備如實說道,「此番來雒陽,正是前來拜謁老師的?」
盧植聞言,當即微眯起了雙眼,沉默不語。
高誘見狀,卻是大概懂得了盧師的想法
之所以是「也」,那自然是盧師遇到過不少這樣的人了。
而劉備一看,心裡一咯噔,暗道不好。
這是把他當成求官的了吧?
只是這高誘在旁邊,他該如何開口呢?
他心中大急,大腦快速運轉。
就在高誘準備再次開口時,劉備搶先說道:「老師,學生此番來,並非求官,實是替人來給您傳信的。」
高誘一愣,盧植也沒料到,後者再次打量了一番劉備,問道:「為何人傳信?信又在何處?」
劉備看了一眼旁邊的高誘,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開口道:「不知老師可否移步說話?」
盧植見劉備如此作態,想了想,點頭道:「此地不是說話之處,隨我回府吧。」
「諾!多謝老師!」劉備大喜,趕緊跟上。
一路上,三人沉默不語。
劉備在思考著高誘到底知曉此事沒有?
高誘又和酈妻妻家高氏之間有沒有什麼關係?
如果真有關係,此人又知情,那盧植會不會信他所言?
這每一步都艱險重重啊!
很快,劉備跟著盧植回到了他的住宅處。
此時的他沒心情來仔細打量這座宅邸。
心思完全在等會兒怎麼跟盧植說曉此事上了。
片刻後,盧植把劉備叫到了他的書房。
「玄德,現在能說了吧?」盧植坐定之後,開口問道。
「老師,學生其實不是來傳信的。」劉備躬身行了一禮後,趕緊接著說道:「不過,學生確實是為一人而來。」
盧植眉頭微皺。
「老師,可知文勝公?」
「文勝?」盧植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當然知道酈炎,甚至二人私交匪淺,於是問道:「酈文勝讓你來的?」
「不是。」劉備搖了搖頭,抬頭終於說出了實情:「學生與文勝公素未謀面,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文勝公如今被陷害入了縣獄,生死未卜。」
「學生本月初十齣發,日夜兼程,昨日才至雒陽,正是想請老師援手,搭救文勝公!」
說罷,劉備又深深一拜。
「什麼?」盧植大吃一驚,站起身來,「文勝入了縣獄?這是為何?」
於是,劉備把他知道的情況詳細地說了一遍。
末了,劉備嘆道:「學生雖於文勝公素昧平生,卻感於鮮于君之義舉,亦不忍心見我北州名士蒙不白之冤,故而特來相告於老師,還望老師明察!」
「竟有此事……」盧植沉吟不語。
酈文勝之文采,他也不及,其人怎會有瘋病?
此事必有蹊蹺。
這是有人故意為之啊。
涿郡太守是誰來著?
似乎是……閹黨之人?
片刻之間,盧植便明白了一切。
不過此事卻有些棘手。
「玄德,你今晚就在我這裡住下吧。」盧植想了想,對劉備說道。
「老師,那文勝公……」劉備欲言又止。
「容我思索一二,你先下去休息吧。」盧植擺了擺手。
「諾。」見此,劉備只得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他已經盡力了,剩下的就看盧師能不能發動他的人脈了。
聽方才盧師的口吻,文勝公與盧師交情應該不淺?
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