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看了一會,心中嘆了口氣,也走了。
他可管不了這檔子事!
只能在心中默默為那馬醫惋惜數息。
袁家是他現在得罪得起的麼?
回去的途中,劉備也在琢磨方才那人對袁術的稱呼。
袁郎中。
郎中屬三署郎。
所謂三署郎,也是九卿之一光祿勛的屬官,分為五官署、左署、右署三個部門。
而職掌三署的長官也分別是五官中郎將、左中郎將、右中郎將。
每署之下又有中郎、侍郎、郎中三個等級的郎官,中郎秩比六百石,侍郎秩比四百石,而郎中秩比三百石。
凡三署郎,皆主更直執戟,宿衛諸殿門,出充車騎。
也不知袁術在左署還是右署?
因為五官署專門收納五十歲以上的老郎官。
袁術現在看起來也就二十四五,不大可能在五官署。
但不管袁術在何署,都不重要,畢竟人家出身好,背景硬,人脈廣,成為國家儲備人才,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反而他劉備,一個沒落的士族子弟,想舉一個孝廉,基本上沒可能了。
這就是差距!
不過劉備也只是稍稍感慨一二罷了。
很快,劉備扛著麻袋回到了步廣里的盧家宅院。
劉備回去後把馬兒餵了,隨後又與昨日給他送飯的僕人閒聊了幾句。
這僕人也是幽州人,屬於是盧植本宗族人,不過家中早沒了田產,只得入盧府為仆。
那僕人聽著鄉音,也倍感親切,與劉備多閒談了幾句。
而後,這僕人還有活計要干,便忙去了。劉備也只得回屋等待。
太陽在無聲無息開始慢慢西沉,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終於,盧植回來了。
不過盧植並沒有立刻召見劉備。
劉備又等了兩個時辰,夜色已經很深了,劉備才得到召見。
在行禮之後,劉備便聽盧植說道:「玄德,文勝之事,我已知曉,你明日便回去吧。」
劉備心中一沉,這是沒戲了?
難道此事後面牽扯甚廣,連盧植也無能為力?
「老師……」劉備欲言又止。
盧植看出了劉備的心思,擺擺手,說道:「玄德只需回去等便是,相信用不了多久便有結果。」
還好。
劉備鬆了一口氣。
他還以為……沒戲了呢。
「學生明白,多謝老師。」劉備趕緊拜謝。
「行了,退下吧,老夫也乏了。」盧植揮揮手。
「諾。」劉備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看著劉備離去的背影,盧植若有所思,又點了點頭,喃喃自語道:「不曾想此兒竟有如此勇氣……」
得了准信,劉備腳步輕快了許多,從夜燈照射下的迴廊穿行,出了二門,回到了給他安排的偏房之中休息。
一夜無話。
翌日一早,劉備拜謝了盧植,便告辭離去。
在出城前,又特地往雒陽東市去了一趟,繼續打聽了一番各色牲畜的行情,最後在一家酒肆中沽了一壺好酒,這才上路返程。
多說一句,在路過昨天那家馬肆的時候,那家馬肆已經關門了,也不知是湊錢去了還是溜之大吉了。
不過,袁公路那廝要價也是真狠。
居然要二十斤黃金,好傢夥,何等好馬能值這個價?
這分明就是明搶嘛!
而且你一個頂級豪門,就為了一匹馬,至於麼?
這也是劉備第一次見識到了天下頂級世家豪門子弟的跋扈程度!
而且,此時的袁術還只是個秩比三百石的郎中。
「劉備」更知道,比起「以後」的袁公路,他如今這囂張跋扈的勁兒,還根本算不得什麼。
劉備跨上了馬,最後望了一眼雒陽城,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後策馬離去。
從雒陽馬市,其實是可以走谷門方向,然後直趨孟津的。
不過劉備還是繞到了夏門方向,把方才沽的那壺好酒,送給夏門亭長。
這其實是劉備臨時起意,他想著此番能夠如此順利,也多虧了夏門亭長告知盧植的住址——嗯,雖然是收了錢的。
不過,劉備想著既然這亭長願意收錢,索性走的時候再結個善緣。
萬一今後用得上呢。
那夏門亭長見劉備臨走時還特意來送酒,也是感到頗為驚訝,不由對劉備高看了一眼。
夏門亭長依舊不動聲色且熟練地收下了酒,對劉備的態度與之之前相比,明顯熱情了幾分。
臨走時,還特意囑咐道:「如今世道不靖,劉郎攜二馬獨行,務必小心啊!」
看著夏門亭長頗有深意的眼神,劉備心中一動,連忙抱拳致謝:「亭公教誨,備銘記於心。」
隨後,劉備便往孟津方向而去。
不過,他一路上都在琢磨方才夏門亭長那句話。
世道不靖?
攜二馬獨行?
務必小心!
這是什麼意思?
這夏門亭長難道聽說了什麼?
難道說……
這可是在京畿之地呀!
在這天子腳下,就算有賊人,也不敢如此猖狂……吧?
劉備將此事記在心頭,看來這幾日要多加小心了。
騎行兩個多時辰,到了孟津。
遠處大河滔滔,奔流不息,岸邊蘆葦叢生,隨風搖曳。
在渡口處,依舊車馬塞途,船上的艄公忙得不可開交。
而經營渡船的商賈則喜笑顏開。
像這等緊要處,經營渡船的商賈往往背後都有大人物罩著。
不然,根本開不下去。
劉備下馬,牽著兩匹馬排隊等候。
而劉備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的不遠處,正有一雙眼睛盯著他,並不斷在他身上與兩匹馬之間來回打量
……
到了太陽西斜之時,劉備終於再次踏上了河內之內。
河內郡隸屬司隸校尉部,京畿重鎮。當年漢光武任寇恂為河內太守。
言:「河內完富,吾將因是而起。昔高祖留蕭何鎮關中,吾今委公以河內,堅守轉運,給足軍糧,率厲士馬,防遏它兵,勿令北渡而已。」
則足以說明河內之富庶。
劉備來到北岸,見天色將晚,而又有夏門亭長那番「莫名其妙」的話語,於是決定不再趕路。
雖然他也著急回去,不過現在回去,比起來時,也不那麼趕了。
還是穩妥一點好。
隨後,劉備便在渡口附近的亭舍住了下來,雖然會花點錢,但至少這是官方的,尋常蟊賊還沒到自尋死路的地步。
睡了一個安穩覺後,翌日一早,劉備便繼續趕路了。
隨後幾日,一路上穿鄉過縣,又先後渡過濟水、沁水,在十一月初四到了朝歌境內。
這個時節,天色黑得早,暮色漸濃,劉備決定找個地方住下。
只是這在鄉野間,只能找個野亭對付一晚了。
況且這幾日趕路,也沒遇到什麼危險,劉備也不擔心。
在真正的亂世來臨之前,漢帝國對地方的控制力還是很強的,至少驛置、郵亭、傳舍等系統還依舊正常運轉著。
情況還要過幾年才會惡化。
屆時,道路斷絕,盜賊蜂起,流民遍野,以至餓殍載道,人相而食……
然後,
就在劉備以為不會發生什麼事的時候,意外卻突然降臨了……
「留下馬匹,可保性命!」前方官道上,突然從兩側林中竄出數人,同時傳來一聲暴喝。
劉備尋聲望去,只見官道上站著五六人,或提棍棒,或持刀劍,攔住了去路。
而劉備的目光則落在為首那人身上,因為此人手中還握著一張弓,箭已上弦,直指劉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