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眾人都反應過來時,他們這才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那就是,這賈部的主事死了,部曲督死了,那他們接下來該咋辦?
僦直哪兒去領?
車眾中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其中不乏出現一些諸如「不如把這些糧分了」之類的聲音。
可這糧分得麼?
那不叫分,叫盜。
「玄德,你怎麼看?」簡雍在一旁低聲問道,不過其神色卻十分平常。
劉備點了點頭,正該是這樣的態度,「不急,這賈部總有人來收拾一二的,我們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吳季、劉壯等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寇破奴把弓箭收起,負在身後,卻突然湊到劉備身邊,低聲說道:「劉君,小心那人?」
「哪人?」劉備順著寇破奴的手指方向看去,滿是疑惑。
「你說從薊縣加入那人?」
寇破奴指的正是方才充當靖周「說客」的那人。
「此人怎麼了?」劉備還是有些不解。
「此人不可信。」寇破奴的聲音雖然依舊壓得很低,但語氣卻非常的堅定,「方才那主事被那部曲督砍死後,俺發現此人並不驚訝,反而露出了一臉喜色。」
「果真?」簡雍也在這個時候湊了過來,瞪大了眼睛。
「千真萬確,方才俺親眼所見。」寇破奴點頭的同時,還朝那人看了一眼。
劉備若有所思。
只覺有一層迷霧籠罩在頭頂一般,讓人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憲和。」劉備突然開口。
「玄德,怎麼了?」簡雍趕緊應聲。
「你去打聽一下那人的來歷。」劉備輕聲說道。
「好。」簡雍點點頭,若無其事地朝人群中走去。
也在這時,人群中終於有一人跳上了大車之上,對周邊一眾人等喊道:
「二三子,靖主事身亡,但靖氏家大業大,諸位不必擔憂拿不到僦直,我乃靖氏家臣張布,從今日起,由我來負責車眾。」
劉備看去,只見張布此人身材並不高,有些微胖,面容看上去頗為和善,還有一副大嗓門,卻留著八字鬍,顯得有些……違和。
眾人見有人出來主事,便稍稍安心下來,開始各自忙著手中的活計。
而靖周和那名劉備至今不知道姓名的部曲督的屍體,也在張布的安排下,暫時收斂了起來。
隨後,劉備見那張布在一名騎卒耳邊吩咐了一陣,那騎卒便匆匆離開,方向正是他們來時的路。
夜色降臨,簡雍悄然間已回到了劉備他們五人住的帳篷內。
「玄德,」簡雍接過劉備遞來的水囊,喝了一口後說道:「我打聽到了一些消息,不過並不多。」
「說說。」劉備示意寇破奴去帳外看看有無外人。
「只打聽到了兩點。」簡雍晃了晃兩根手指頭,「一是此人名叫王癸,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名,反正眾人都這麼叫的;二是此人並非薊縣人,好像是樂安縣的。」
劉備一聽,這消息的確太少,沒什麼可分析的。
「行了,晚間都警惕點吧。」
說完,劉備出了,準備再透會兒氣。
劉備也沒走遠,就在帳篷周邊轉悠,其實心裡一直在琢磨今日之事。
先是遇見一群縱馬的遊俠、少年兒。
然後那群遊俠、少年兒朝他們車眾中做了挑釁動作。
再然後那部曲督惱怒,追了出去……
最後,那「王癸」出面交涉……
劉備越想越不對勁,感覺這一切都是被人設計好了一般。
他在突然想到王癸此人在剛開始加入時看他們的眼神。
「實在不對勁。」劉備不由喃喃出了聲。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在腦中浮現。
若是那王癸與那些遊俠、少年兒本身就是一夥的呢?
劉備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不然,那些遊俠、少年兒為何會出現得如此湊巧,而且還沒事兒挑釁他們這支超過百人的車眾做什麼?
劉備又想到今日在面對那些遊俠、少年兒重新圍過來時,那王癸並沒有與他們一起在外圍游弋警戒,而是往靖周身邊湊。
而這之後,才有「交涉」之事。
此外,還有一點……那些遊俠、少年兒也太「好說話」了吧。
這一切都太過反常了。
反常得讓他想到了在寧途亭發生的事情。
不會那王癸是個「無間道」吧?
劉備正思索間,餘光瞟到了營地中升起的篝火。
有了此前在塞外的經歷,劉備對晚間宿營格外謹慎。
他們所處的位置,屬於一片野地,周圍也沒什麼遮攔物,不過離潞縣縣城並不遠,至少劉備倒也沒什麼擔憂的。
畢竟數十輛車,隨行又超過百人,這又在內地官道附近,一般的盜賊沒那膽子。
不過,
今晚篝火怎麼顯得要格外明亮許多呢?
劉備仔細看了看,火堆明顯比平時多了好幾堆啊。
怎麼今日這般奇怪?
劉備想著,快步往帳篷走去,「憲和、破奴,你們趕緊出來一下。」
「咋了?玄德。」簡雍的聲音從帳篷中傳出來。
緊接著,便見簡雍等四人走了出來,一臉疑惑的看著劉備。
「你們看看,今晚營地的火堆是不是比平日多了些?」
這些最常見的事,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如今劉備這麼一說,四人抬目望去,果如劉備所言。
「玄德,你不說還是真是。」吳季縮了縮脖子,有些驚訝。
「劉君,這怕是有人故意而為之。」寇破奴最先反應過來。
「走,回帳里說。」劉備招呼眾人,再次回到了帳中。
「我也是這麼想的。」劉備面色凝重,對幾人說道,「我猜測,那王癸有問題,或許與今日那些遊俠、少年兒是一夥的,很有可能想來一個裡應外合,把這一批糧給劫了。」
「什麼?此處離潞縣城這麼近,他們怎麼敢?」簡雍最先驚呼出聲,一臉的不可思議。
「一般二三宵小自然不敢,但若是有組織,有預謀,有內應的群盜、大盜呢?」
劉備繼續道:「如今這世道,愈發混亂,誰也說不準……而且眼下正是缺糧之時,這車眾也是從南面來的,不是本地人,被人惦記上,也不是沒有可能。」
「大兄,你是說王癸是內應,勾結群盜要劫糧?」劉壯瞪大了眼睛,「那我們趕緊去通知那新主事啊!」
說著,劉壯就要起身。
「坐下。」劉備一把按住他,「這只是我的猜測,又沒證據,如何去通知?」
劉壯「哦」了一聲,又坐了回去。
「玄德,你說怎麼辦吧?」吳季此刻臉色有些緊張,只是黑夜之下,看不出來罷了。
「破奴兄,你怎麼看?」劉備會立即回答,而是轉頭朝寇破奴坐的方向看去。
「這賈部原先的主事、部曲督皆死了,眼下群龍無首,人心騷動。若換做是俺,定然會選擇這個時候動手。」
寇破奴分析道,「以俺之見,那些多出的火堆,恐怕正是其等溝通的暗號。」
「破奴兄所言有理。」劉備沉吟片刻,說道:「我之見……其一,今晚我等刀劍不離身,隨時準備應對,以防不測;
其二,靜觀其變,若真遇變故,對方人多,我們保全性命為要,不可戀戰;
若對方人少,我們也當護車眾周全,擊退賊盜即可。」
眾人點頭稱是。
「玄德,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帳中剛安靜了一會,吳季又突然開口說道。
「什麼辦法?瞎子!」劉壯這廝迫不及待地問道。
「黑猴子,你再亂喊一句試試。」吳季狠狠瞪了劉壯一眼,就要上手揍他。
「這個時候鬧個甚?」劉備低聲呵斥了一句。
吳季聞言,這才悻悻作罷,隨後認真道:「方才破奴不是說那些火堆有可能是賊寇的暗號麼?」
眾人也一臉認真的聽著。
「俺的意思是……俺們直接給它滅幾堆不就完事兒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