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垠城與天下大部分城池一樣,也是用黃土夯土而成。
這個時代很少有包磚的城池。
城牆大概三四丈高,整體呈長方形,南北略寬於東西一些。
劉備並沒有立刻去城中市肆,而是先圍繞著土垠城轉了一圈。
寇破奴跟在他身後,也不說話。
平素喜歡跟在劉備身後的劉壯這廝,此時卻跟著簡雍、吳季二人去城中瞎混去了。
劉備也沒多管,只是叮囑三人勿要亂花錢,買些不值當的玩意兒。
他與寇破奴二人重新繞到城南,這才準備再次進城。
土垠這邊,胡漢雜居的現象更加明顯,隨處可見烏桓或其他雜胡的身影。
也正因為地處邊地,常有戰事,因而這一帶的百姓大多民風彪悍。
甚至,劉備還見有手持木矛的婦女行於道中。
土垠城門外的亭舍比他們涿縣的明顯要寬大許多,舍牆、舍門也更加堅固、厚實。
這明顯有軍事防禦的作用,若遇戰事,亭舍可作為土垠城外的軍事據點。
這在內地少見。
這也是邊郡地方的「特色」,隨時可見軍事設施的存在。
當然,這也是無數邊民用鮮血總結出來的無奈之舉。
就在劉備往城門走去時,寇破奴在他身後拉了一下。
嗯?
劉備頗為好奇,回頭看向寇破奴。
卻見寇破奴手指向遠處,示意他看去。
劉備順眼一望,卻見遠處駛來一支車隊。
前有頭戴赤幘絳韝(紅臂套)、手持棨戟、刀盾的四名伍伯開道,後有二騎從隨行,再後是一輛二馬拉的安車,最後還有一輛輜車和徒附、奴僕十數人。
劉備心想:這是哪個官員出行啊?這麼大陣仗。
不光是劉備,周圍進出的商旅行人也都駐足觀看。
「看,那是皂繒蓋(黑色絲製蓋車),至少是六百石大員出行啊!」旁邊有人驚呼道。
劉備望去,那輛安車不僅設有車蓋,還有車幡(車廂兩側擋泥屏障),幡長五六尺,隨車擺動著。
「這是哪個官員去上任吧?」又有人在旁邊猜測道。
就在眾人駐足之時,那車隊也漸漸近了,看樣子是要去城內。
很快,那兩名騎從快速奔至城門前,其中一騎對門卒道:「還請前往通報一聲,遼東屬國公孫長史將在土垠城內暫住一晚。」
門卒看了看遞過來的文書、過所,當即點頭應下。
周圍的眾人一聽,不由上前打探:「公孫長史?哪個公孫長史?」
而劉備聽到這個消息後,不由心頭一動。
遼東屬國長史,還姓公孫?
莫非是——他師兄公孫伯圭?
劉備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他知道公孫瓚與他在盧師門下「進修」後,便回了遼西,繼續做他的郡吏去了。
他這師兄,雖然因為其母親出身不高,在家族地位並不高,但其家族在遼西一帶,可以說是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
而且又因為人長得帥,又有一副好嗓門,被郡太守看中,招為女婿。
你說這運氣哪兒找去?
當時在遊學期間,聽公孫瓚說起此事,把當時的劉備可羨煞的不得了。
那時候的劉備就知道,公孫瓚以後的仕途定然一片光明。
若這遼東屬國長史真是公孫瓚,那他這升官的速度也忒快了,這才兩三年呢。
這遼東屬國長史,聽起來是個文職,但實際上是實打實的邊地掌兵武官。
漢帝國設立屬國,就是用來安置內附歸降的邊疆少數部族,不把他們直接編入普通郡縣戶籍,而是保留其部落原有的習俗、組織等。
帝國一旦有戰事,須得接受朝廷徵調,隨軍征戰。
遼東屬國內安有大量的烏桓、鮮卑以及其他雜胡等部族。
管理屬國的主官是屬國都尉,長史則是其副手,時常有單獨統兵的機會。
劉備心想:這職位好啊!不僅可以籠絡胡騎,還能掌握戰馬渠道。
難怪公孫瓚「以後」會成為河北地區「初代」大軍閥,一度把袁紹按在地上摩擦。
只是以他目前的身份,這就只能想想了。
若安車內,真是公孫瓚,那可得去拜訪一番了。
作為相處還不錯的師弟,找師兄介紹一二馬商想必不是什麼難事吧?
想到這裡,劉備走向其中一騎從前,拱手道:「敢問壯士方才所言公孫長史可是家住遼西令支縣哪位?」
「是又如何?」那騎從坐於馬上警惕地打量了劉備一番,反問道:「你又是何人?」
「在下涿縣劉備。與你家公孫長史乃是故交。」劉備抬頭回道。
「故交?」那騎從又看了看劉備,嗯,面相不似奸詐之徒,便信了幾分,又追問道:「你又做何?」
「還請壯士通報公孫長史一聲,就說劉備偶遇故人,願求一見。」
「罷了,」那騎從見劉備態度誠懇,便不再為難,丟下一句「你且等著」便策馬離去。
片刻之後,那騎從回來了,不過這一次,那騎從卻並未坐在馬上,而是下了馬,恭敬地朝劉備行了一禮:「劉君,俺家長史說此地不是敘舊之處,還請隨俺來。」
劉備並無絲毫倨傲之色,同樣一拱手,點頭應下。
……
劉備跟著車駕來到了城中傳舍。
這傳舍是專門接待來往官員的下榻之所。
一般來說,還得有一定的品級的官員才有資格免費吃住,否則就得自己掏錢。
當然,官吏還得是干正當的公事才行,為私事同樣得掏錢。
公孫瓚是新上任,路過此地,自然是公事。
而像劉備這等白身,平素沒有正當理由,是不能住傳舍的。
一後院廂房中,公孫瓚看著一身樸素的劉備,不由頗為驚訝:
這廝是轉性了?此前不是總喜歡穿華麗的衣服來充臉面麼?
看來此子家境也不怎麼樣啊!
不過此子為人心性倒是不錯,頗對他的胃口。
若家若真落魄了,看在往日情分上,也不是不能幫襯一二?
公孫瓚心中暗想著,看待會此子怎麼說吧。
「草民劉備,拜見公孫瓚長史。」
公孫瓚沒想到這廝還挺懂禮數,心中頗為受用,臉上笑容更濃:「哎呀玄德,無需多禮。我也沒想到能在此處遇見你?你我二人怕是有兩三年未見了吧?」
「伯圭兄所言極是,自熹平四年一別,已有兩年有餘。」劉備也感慨道:「往日伯圭兄對備多有照顧,備自銘記在心啊。」
說著,便朝門外的寇破奴招了招手,繼續說道:「今聞伯圭兄新拜遼東屬國長史,無從置金玉,乃貲縑二匹、良韔(chàng,弓袋)一具,以賀升遷。」
這些東西都是方才劉備讓寇破奴迅速去置辦的。
劉備也是下了重本,二匹縑、一具良韔,加起來都快二千錢了。
不過,在劉備看來,這都是值得的。
果然,公孫瓚見劉備雖這副打扮,卻禮數周全。他也是過過苦日子的人,自然知道這些東西對一個普通家庭來說意味著什麼。
如此一來,公孫瓚看劉備的眼神和方才完全不同了,明顯多了幾分親切之意。
「對了玄德,你來土垠作甚?」公孫瓚突然有些好奇。
「噢,伯圭兄,是這樣……」
劉備也沒有絲毫隱瞞,大大方方的將他受僱僦護之事說了出來。
「伯圭兄,弟有一事請教……」就在兩人閒聊著快沒話題的時候,劉備突然開口問道。
「玄德有何事?儘管問便是。」
公孫瓚一副豪氣干雲的模樣,再配上他那洪亮的嗓門,顯得格外豪邁。
「伯圭兄,若備從土垠購馬,運往中原等地販賣……不知此事可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