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給你買的新縑你咋不做成新衣穿上?」
劉備見母親穿的舊衣上有幾個補丁,有些心疼,不由開口問道。
「玄德,你現在雖掙了些錢,但可不能亂揮霍啊,你還要娶妻呢?」
劉母把劉備的關心看在眼裡,心裡暖暖的,不過還是囑託道。
劉備一聽「娶妻」兩字,就想溜,連忙轉移話題:「對了,阿母喚兒來可是有事?」
「正要給你說此事。」劉母一臉笑意,點頭道。
「啊?」劉備迅速反應過來,「阿母,可兒現在還小啊?」
「小什么小?你如今都已年滿十八,早該娶妻了,當年你父親也是這般年紀娶得你阿母我。」
劉母一看劉備這反應,頓時嗔怪道:
「此前何家那事確實是他們家不地道,不過玄德也不可因此而不娶妻吧?」
劉備只能默默聽著。
劉母見劉備不說話,又換上了溫柔的語氣,語重心長道:
「玄德,你父早逝,阿母我也只有你一兒,你平素奔波在外,阿母有時候實在是放心不下呀……」
說到這裡,劉母的眼角突然有些泛紅。
劉備見狀,連忙安慰:「阿母,孩兒並非不想娶妻,實在是、實在是……」
「哎呀,你這孩子,實在是什麼呀?」劉母有些著急,「你我母子二人,還有什麼不能說的麼?」
「阿母,兒此前偶遇一女子,見之甚喜……」
「哎呀!原來是這樣啊!」劉母登時展顏微笑,心想,你有喜歡的女子,你早說呀,當即大喜,「我兒,這是好事啊!」
「是何家女子?」劉母趕緊追問道。
「兒也不知……」
「不知?」劉母一愣,隨即又一臉嚴肅,「玄德,你莫非故意欺騙於我?」
「兒怎敢?」
劉備心想,他的確不知道呀。
於是,劉備只得把此前去何家退婚時,在途中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劉母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後說道:「此事,你何不問一問那鮮于中優?」
「阿母莫不是忘了,鮮于兄目前為刺史府屬吏,在薊縣任職呢。」
劉母也反應了過來,玄即笑道:「那此事便交給阿母,保給我兒打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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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和元年(公元 178年),十月初五。
天空陰沉。
涿郡北郭外不遠處的一方小土坡上或坐或立著幾人。
這土崗就在官道旁側,土坡下還有一匹毛色有些斑駁的馬兒正低頭吃著枯草。
馬背上還掛著兩個包袱與一副櫜鞬——不必多說,裡面自是裝著弓矢。
土坡上,立著的是一名少年,看上去十五六歲,身量五尺余不足六尺,正翹著腳打量著城的方向。
少年兒身旁還插著一根長矛,長矛比這少年兒高出一頭不止。
少年兒眺望了許久,依舊沒看見等的人出現,不由嘆了口氣,轉身對坐著的兩人問道:
「大兄、破奴兄,你們說簡二兄不會不來了吧?」
地上坐著的二人正是劉備與寇破奴。
而這少年兒自然是劉壯。
原本劉備是不準備帶劉壯出來,畢竟此兒年少,又瘦小,這大冷天的,劉備怕他吃不消。
不過,此兒死活不肯,非要跟著。
而吳季母親身體又有些反覆,需得有人照料,此番沒讓他來。
「阿壯,何必著急,」平素與劉壯住一屋的寇破奴卻笑道,「簡憲和或許有什麼事耽擱了些許時間,想必很快就到了吧,不必著急。」
正說著,劉備眼尖,遠遠見北郭門外走來一人,那身影不是簡雍是誰?
不過,看樣子,他身後似乎還跟著一人呢?
「簡憲和來了!」
劉壯正要說大兄在逗他玩,順著劉備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簡雍。
「終於來了。」劉壯伸手一用力,便把身旁的長矛給拔了出來,然後扛在肩上,下了土坡,往官道上走去。
劉備與寇破奴二人也站起了身,拍了拍袴上的塵土,緊隨其後。
簡雍一看到三人,連忙迎了上來,拱手道:「哎呀,讓三位久等了。」
「簡二兄,你咋回事,平素聽聞喝酒可沒這般慢啊!」劉壯與簡雍待久了,也學會了開玩笑,調侃道。
「去去去,你個小兒也敢打趣我?」簡雍佯怒,瞪了劉壯一眼,「汝若再這般無禮,吾今後可不再給你講那驚心動魄……」
簡雍都還沒把話說完,劉壯便已經開始求饒了,「簡二兄,好二兄,俺錯了,錯了還不行麼?!你一定要講啊!」
「哈哈哈~」見此情景,不管是劉備還是寇破奴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對了,玄德。」笑罷,簡雍突然想起了什麼似,指了指身後一人,「忘了給你說,此子非要讓我帶他來見你。」
劉備方才就注意到了此人,這人年齡也不大,和劉壯差不多,不過身量卻有七尺二三寸,也就是身材消瘦了些,這明顯營養不良,若是營養跟上,將來可能還會長個兒。
「阿犢,你找我?」
來人正是趙犢。
趙犢點點頭,突然撲通一聲,拜倒在地:「劉大兄,你就讓俺跟著你干吧?」
啥情況?
劉備一頭霧水,不過還是連忙扶起了趙犢,「阿犢,你可是遇到什麼困難了?且慢慢說來。」
趙犢搖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咬了咬牙說道:「不滿劉大兄,俺是逃出來的。上次磕壞了趙主事的耳杯,當時得劉大兄解圍,俺逃過一劫,以為這事兒趙主事便會作罷,沒想到……」
說到此處,少年兒不由有些哽咽,眼角泛著淚光,「沒想到一回來,趙主事便讓人把俺綁了,然後毒打了一頓,要俺賠耳杯的錢,俺實在拿不出來,
趙主事便讓俺抵債,要賣與他為奴,俺趁旁人不注意,翻牆逃了出來。
劉大兄,你是好人,不僅葬了俺仲兄,還救過俺,求你收留俺吧!
只要劉大兄給口吃食,俺有力氣,什麼活都能幹!」
說完,這少年兒又要下跪,劉備連忙拖住他,「哭什麼,快起來!」
「玄德,你看……」簡雍在一旁欲言又止。
劉壯卻像是在趙犢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初若不是大兄,恐怕他現在早死在了塞外。
他一雙眼睛睜得溜圓,在劉備身上打轉,他很想勸大兄收留此人,但這就意味著大兄又要多照顧一人的嘴……
劉壯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開口。
而一旁牽著馬的寇破奴,則是沉默不語。
猶豫了片刻,劉備一臉嚴肅地看著趙犢,鄭重問道:「阿犢,你可考慮清楚,跟著我,不僅要吃苦,可能還會丟了命?」
趙犢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含著淚珠的雙眸無比堅定:「只要劉大兄收留俺,俺都不怕!」
「行!」劉備輕輕拍了拍趙犢的肩膀,微笑道:「今後……你就跟著我吧。」
趙犢大喜,連忙拜謝。
「玄德,趙家那邊……」簡雍說了半句話。
劉備卻擺擺手,毫不在意,「無妨。今人投我,安可棄之!」
簡雍、寇破奴聞言,頓時肅然起敬。
不再多言。
「走了!」
劉備大手一揮,大步向前。
趙犢此兒也機靈,連忙上前從寇破奴手中接過韁繩,牽著馬跟在劉備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