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逝,轉眼便已來到光和二年(公元179年)了。
去年冬天劉備等人趕在大雪前回到了涿縣,並把貨物直接拋售了。
扣除所有成本和分紅外,劉備落了一萬三千餘錢。
不過,拋售的對像並不是此前問過的城西趙家。
而是前來涿縣收購貨物的中山賈人靖寬,也就是劉備此前僦護過的中山盧奴靖氏賈部的那個靖寬。
劉備能拋售給靖寬,也屬於運氣好,恰巧碰到了來收購貨物的靖寬。
去歲年初靖氏往右北平販糧,遭到那次馬賊劫掠事件,雖有劉備力挽狂瀾,保住了大部分車貨,但那一趟下來,除去人員、車馬費用,靖寬是沒怎麼賺到錢的。
而因為那一遭,他覺得往北的買賣風險太大,所以他已經在調整路線和貨物方向了。
比如做皮毛、藥材買賣正是他轉型的一個方向。
而這事兒他在去歲那一趟回程中,本身就在做,只不過之前只是順帶做一做,小打小鬧,未成規模。
在這次交易中,劉備從靖寬口中還打聽到一個消息。
靖寬說他妻兄也是中山大商,名叫蘇成,是做販馬的。
劉備當時一聽姓「蘇」,還是販馬的,頓時來了精神。
「他」的「天使投資人」之一不就是中山大賈蘇雙麼?
這蘇成說不定與蘇雙便有關係呢。
於是劉備旁敲側擊,向靖寬打探了一番,果不其然,靖寬說這蘇成從兄子便叫蘇雙。
劉備大喜。
算起來,這靖老貨還是他天使投資人的長輩啊。
劉備心道:靖寬這條線可不能斷咯。
他準備天氣暖和點後,去中山盧奴一趟,看能不能談些「合作項目」出來。
趙犢沒再回去,算是在他家住下了。所以去年回來後,又起了間茅屋。
現在是劉壯與趙犢住一間,寇破奴單獨住一間。
而這幾天劉備準備把西牆外的空地給圈起來,把裡面的地面平整一番,在裡面起幾間屋子;習射、練武的場地也放那邊。
而原先這院子,就他與母親居住就行了。
此外,在去歲臘祭前,劉備還攜禮專門去拜訪了酈炎一番。
酈炎經過一年多的調養,身體已無大礙,精神也足了許多,如今已經回到自己家中居住了。
經過此前的事情,酈炎也看明白了許多事情,也不再想往日那般鋒芒畢露、意氣風發,行事低調了許多,與往日性格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如今他每日在家躬耕讀書,撫養幼子。
是的,他把自己的幼子從妻家手中要了回來——鮮于猷目前為幽州刺史屬吏,酈炎妻家高氏,就算再不甘,也得「放人」。
而且,此前高氏的「靠山」涿令已然倒台,家族運勢眼看就要往上走的高氏再次失勢,縣獄掾高雄也被革職了。
不過,這兩年的遭遇,讓劉備真切感受到如今這世道愈發不靖了。
已是光和二年了,離那個撬動漢家基業的黃巾起義也只有四五年了。
這讓劉備感到時間愈發地緊迫。
他現在手中的錢,加起來還不到十萬錢。
這些錢對於一般普通人來說,這麼短的時間內,是積攢不到這麼多的,但對劉備懷有大計的人來說,確實遠遠不夠。
所以,今年中山一行,劉備勢在必行。
販馬事業必須得往前推一步了。
除了錢財,這兩年劉備最重要的籠絡、培養了幾名心腹干將。
簡雍自不必說,寇破奴以後也完全有獨當一面的潛力。
而劉壯、吳季、趙犢等,或年少,或矮小,或天資平平,但都願意與他一道闖蕩,能共患難。
同時,在涿縣這片地兒的市井、鄉里中,他的名聲也在逐漸打響。
此前吳季同里的吳斗、路仲二人便是最好的證明。
此二人回去後,有人問起,定然會說:跟著劉玄德,能掙著錢!
光此一點,便會讓很多人心動了。
當然,劉備想要的遠不止於此。
到了春耕快要結束,劉備也準備動身前往中山國時,劉備的叔父劉肅讓劉衡把他叫了過去。
劉衡此兒比一年前又長高了不少,因為有劉備的緣故,現在也時不時能吃上肉了,身體也壯實了不少。
劉備對他這從弟,很是上心。此子在他外出時,也能每天堅持習射,未曾懈怠,實在難能可貴。
如今,短距離的十步、二十步,已有些準頭了。
有天賦、有毅力,假以時日,在箭術上,定有所成。
叔父劉肅家劉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劉備到時,劉肅已經在堂中等候。
今日劉肅還特意讓叔母煮了一壺茶。
「玄德,此間只有你我叔侄二人,為叔有一事相問,還望玄德如實相告?」
劉備剛坐下,想聞一聞茶的品質,便聽到劉肅發問。
見其表情異常嚴肅,劉備又立即把茶杯放在案上,正襟危坐,恭聲問道:「敢問叔父有何問?」
「玄德,你收容亡命、籠絡少年,意欲何為?」
劉備一聽此言,心中一驚,正要開口,卻又聽劉肅繼續道:
「玄德,那寇破奴你此前說是你友,又讓我替他辦了客籍,後又收容里西頭劉伯之弟,去歲你又帶了一少年兒回來……
你此前又是為酈文勝奔走,刺史徵辟你為屬吏你又推辭不就,反而行商賈之事……
如今你又圈院起屋,為叔只想問玄德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劉肅說完,便靜靜地看著劉備。
劉備心中一嘆。
抿了一口茶後,這才緩緩開口:「叔父有問,備定然不敢隱瞞。不過在回答叔父之問前,備想先問叔父幾個問題,不知可否?」
劉肅見劉備同樣一臉鄭重,便點了點頭。
「叔父可注意到縣郭外的流民?」
「玄德想說什麼?」
「前年大旱,去年蝗災,百姓愈發艱難,不管是郭外還是官道,流民隨處可見,可叔父可曾見涿令開倉賑濟?」
「可這與我問玄德之事有何關係?」
「叔父,自然有。」劉備語氣堅定,「其實不光我們涿縣流民無人救濟,我去過的其他地方,不管是北邊兒的右北平,還是冀州各郡,亦或是南邊兒有『帝鄉』之稱的南陽,皆是如此……」
「若這種情況愈演愈烈,叔父以為會發生什麼?」
「發生什麼?」劉肅琢磨著,還是一頭霧水,隨口應了一句:「難不成還有人造反?哈哈哈~」說著,劉肅還搖起了頭。
「叔父,你說對了。」劉備卻突然說道。
「造反?怎麼可能?」劉肅還是不斷搖著頭,根本不相信。
「叔父,你還真別不信。」劉備自然不可能說太平道造反什麼的,但的確有例子啊,「熹平元年,便有揚州人許昌,聚眾數萬,在句章造反,自稱陽明皇帝。直到熹平三年,才被平定。」
「而去歲春,最南邊兒的合浦、交阯烏滸蠻又反了……這可是實情,非備虛言。」
「叔父,這些年你也是親身經歷,每年的賦稅、徭役如何,想必你比侄兒更加清楚。」
「而普通百姓操勞一年,好的能勉強餬口,差的則賣田地成了佃戶,而更差連豪強都不願意收的,就只能淪為流民……」
「若是全天下皆是這般,若真有有心之人,振臂一呼,叔父試想一下會如何?」
「而侄兒所做,不過是未雨綢繆……就算是侄兒杞人憂天,但如今這世道盜賊橫發,也不得不置辦器物、籠絡人手,以備不時之需呀!」
「侄兒教授阿犬射術,也是希望將來時局若真的更加動盪,也能有個傍身的本事。」
聽了劉備的話之後,劉肅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愈發覺得他這從子說得很有道理。
良久之後,劉肅感嘆道:「玄德,我知你從小便與眾不同,不料為叔終究還是小瞧你了啊!」
劉備走後,劉肅把劉衡叫到跟前,吩咐道:「阿犬,往後可要跟著你從兄好好習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