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兒來得五尺小兒,竟敢如此猖狂?!」
那名嘴角生大黑痣的輕俠眼見被一少年兒喝問,不由勃然大怒,就要上前準備教訓一番劉壯。
可劉壯聽人叫他「五尺小兒」,也同樣怒不可遏——他哪裡只有五尺,明明已經長高了一大截好不好?
於是,他把肩上的長矛直接一挺,鐵矛頭直指來人。
「再敢亂叫,乃公戳死你!」
黑痣輕俠沒想到此兒竟不懼他,不禁一愣,那明晃晃的鐵矛頭,讓他也頗為忌憚,不敢再貿然上前了。
萬一這小兒真是個愣的,真給他戳一下,那他就虧大了。
劉備在一旁見狀,心下已經有數了,這些輕俠、附徒看著「凶神惡煞」,其實都是紙老虎,虛張聲勢,連劉壯挺根長矛,就被震懾住了。
於是劉備上前,把劉壯的長矛收了收,對那黑痣輕俠笑道:「還望壯士去給周君通報一聲,就說南鄉劉備拜見。」
「劉備?」黑痣輕俠嘴角一咧,頗為不屑,「沒聽過!」
劉壯一聽這話,那更加氣憤了,挺著矛就要往前戳,口中還不停罵道:
「俺大兄乃南鄉大俠,你都沒聽過,瞎了你的狗眼,乃公戳死你!」
也是一旁的劉備眼疾手快,一把把劉壯拉住了,要不然,這矛頭還真要攘到了黑痣輕俠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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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痣輕俠嚇得連忙退了兩步,也就這檔口,旁邊原先沒動的那幾人也各提刀劍棍棒圍了上來。
一旁的趙犢見狀,當即「嗆」的一聲,拔出腰間的環首刀,把劉備護在了身後。
而站在最外圍的寇破奴雖未說話,但此時已經把弓解了下來,捏了根箭在手上。
黑痣輕俠那幾人一見對方拿出了弓矢,頓時便不敢再輕舉妄動,腳步躊躇不前。
不過嘴上卻依舊囂張:「爾等今日是來惹事的?爾等可知道咱周家的厲害?勸爾等掂量掂量輕重,否則待俺們主君來了,爾等可想走就走不了了!」
其實在這幾名輕俠嚷嚷的同時,便已經有一名輕俠往院內去了。
劉備也不著急,就站在那兒,一臉淡然。
過了好一陣,從周家莊園內又出來了幾人。
為首之人,身著襜褕長袍,腰間繫著韋帶,兩腰上一邊掛了一個香囊,另一邊掛著把鑲了玉的長劍,頭上沒戴介幘,反而裹著一方縑帛幅巾,手中還拿著把便面。
若不是見其一臉橫肉,劉備還以為是哪個閒居雅士呢。
這廝沒那料,還裝那譜,當真有意思!
不過這廝長得倒是挺壯實,也高,估計得有八尺開外了吧。
「誰是南鄉大俠?」那為首之人正是周虎,此時他大步向前跨了幾步,冷聲問道。
周虎從院裡一出來,就在打量劉備這幾人,此時把目光落在劉備身上,見此人不過弱冠之齡,比如多了幾分輕視:
「吾是周虎。吾聽說過你……說你仗義疏財,願為友人解難,也說你織席販履,混跡於市井……卻不知哪個傳聞才是真?」
「織席販履卻為真,」劉備淡淡一笑,「而仗義疏財嘛……呵呵,不過是為好友付了些許酒錢罷了,不值一提。倒是聽說周君,常急人之急,解人之難吶?」
「哈哈哈~」周虎毫不掩飾內心的得意,放聲大笑著,拍了拍自家胸脯,道,「周某的確樂善好施,常助於人。大家都是鄰里,理應相扶一二嘛!」
劉備心道:這斯臉皮也夠厚的,滅門破家可以說成樂善好施,當真是恬不知恥呀!
不過他嘴上卻說:「周君名聲在外,在下早有耳聞。今日前來,確有一事,還望請周君相助?」
「哦?」周虎提著手中的便面,饒有興致地扇了扇,「汝與吾都有助人之名,足下既已開口,吾願聞其詳。」
如今春風拂面,氣候宜人,好不涼爽。
這廝卻扯著便面扇風,想學人家雅事,卻又不倫不類,著實可笑。
劉備也不戳破,笑道:「我有一友,名曰吳斗,聽說被周君扣了?」
此話一出,周虎身後那些個輕俠、奴僕、附徒臉色大變,那黑痣漢子又跳了出來,大聲呵斥:「爾等既是為吳斗那廝所來,錢可帶足了?」
劉備這一次卻未慣著此人,直接冷言冷聲回懟了過去:
「哪來的瘋犬在此狺狺狂吠?我與你家主人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黑痣漢子頓時大怒,正要拔刀出手,卻被一旁的周虎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足下是為吳斗而來?」周虎收起便面,把它別在了腦後的衣襟內,臉上含著笑意問道。
「正是。」劉備也同樣含著笑,點頭道。
周虎又問:「可知吳斗欠我多少錢?」
「千錢。」劉備答道。
「非也。」周虎卻是搖了搖頭,伸出四根手指,「前日是千錢,但是今日嘛……呵呵,是四千錢了!」
「多少?」劉備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
「四千錢!」周虎依舊笑著重複道。
「這太黑了吧!這不是搶錢麼?」一旁的劉壯聽後忍不住驚呼道。
「沒錢就休要逞能!」周虎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換成了一副冷漠的表情,冷冷地撂了一句話。
「周君果然樂善好施呀!今日倒是讓劉某開了眼,佩服、佩服!」
說著,劉備還朝周虎拱了拱手。
「休要言其他。」周虎可不吃這一套,伸手指了指劉備,「怎麼?足下不是南鄉大俠麼?不是也樂於助友麼?汝若現在掏出四千錢,吾便立刻放吳斗那廝!」
「好啊!」劉備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並轉頭對劉壯吩咐道,「阿壯,拿錢!」
「大兄?」劉壯有些不可思議,這分明就是在搶錢吶,怎麼能夠答應呢。
「給錢!」劉備瞪了他一眼,旋即又恢復了一臉淡然的表情。
也是簡雍沒在,不然定會發現現在劉備的表情,和當初替他還酒錢時一模一樣。
劉壯無奈,只好照做。
而那些周家奴僕、附徒等見此,當即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
他們早就說過嘛,勸了還不聽,現在好了,非要咱們主君出來,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豎子才曉得厲害。
在這陽鄉,他們主君一句話比鄉嗇夫管用多了。
這些愚夫,可真是好膽。
那叫劉什麼來著的南鄉大俠,更是惹人發笑,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黃口小兒,竟然敢稱大俠?
就他,還敢與咱主君並作為大俠?!
過了一陣,那黑痣輕俠,來到周虎耳邊低語:「主君,剛好四千錢,一錢不少。」
周虎點了點頭,滿臉笑意,大聲道:「既然四千錢足額,那就去把吳斗放了吧。」
不過多時,吳斗便被周家兩名奴僕帶了出來。
此時的吳斗,看起來憔悴不堪,而且還鼻青臉腫,頭上的髮髻也散了開來,十分狼狽。
劉備給一旁的趙犢與劉壯使了個眼色,二人會意,上前把吳斗扶了過來。
見事了,周虎就要回院,卻被劉備叫住,「周君,事尚未了,豈能一走了之?」
周虎停下了腳步,心生疑竇,回頭看向劉備,面色不悅:「足下何意?」
劉備微微一笑,一字一頓道:「錢既然還了,那麼就還算算另一筆帳了。」
「什麼帳?」周虎眉頭一皺,更加狐疑了。
「打人的帳啊!」劉備指了吳斗,淡淡道,「周君你看,我這好友渾身可都是傷,還不光如此,我另一好友吳季也被君等打了,如今還躺著不能下榻,這兩筆帳該怎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