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你此番衝動了些,周虎此人睚眥必報,不可能這麼善罷甘休的。」
劉備家新平整收拾妥當的偏院中,劉備與簡雍、寇破奴三人圍坐在一起,簡雍憂心忡忡地說道。
劉備看著正在院中習射的三名少年兒,嘴角微微一笑,完全沒有簡雍這般的憂慮。
周虎此人橫行鄉里、囂張跋扈慣了,若是一味忍讓,只會讓他更加囂張,繼續騎在眾人的頭上拉屎撒尿。
當時若周虎要得利息不那麼過分,他也不會如此行事。
但周某人都已經那般不要臉,明著搶錢了,他又何須客氣。
所以當時他在稍稍思索一番後,就決定當時無論如何也要把這臉面給找回來。
而且,說實話,他還真不怕周虎,因為「他」知道今後的「大勢」,「他」也沒有對這個時代普通黔首對強宗大豪從骨子裡的那種畏懼心理。
更不要說周虎就一鄉豪而已。
況且,周某人已經是四十多歲的人了,按照這個時代人的壽命,已經半截埋在土裡的人了。
正如他那日所言,這周虎如今家大業大,哪裡還有年輕時的銳氣,敢拋下一切與他死斗?
不過是紙老虎罷了。
對付這種人,就要以暴制暴,比他還要狠,比他還要囂張,比他還要不要命。
唯有讓他感受到死亡的氣息,他才會有顧忌,才會害怕。
「憲和,光腳的,何必怕他穿鞋的?」劉備擺手笑道。
簡雍聽劉備這新奇的話,不由稍稍愣了一下,不過他又琢磨了片刻,也就明白了。
「玄德,你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看來是我多慮了?」
「憲和,不必多想。靜觀其變便是。」
劉備自然清楚既然得罪了此人,就不當給自己留下這隱患。
因而他推遲了去中山的行程,準備把這事兒給料理乾淨了再說。
其實,要殺周虎並不難,難的是如何善後,或者說不留痕跡的將其除掉。
潛伏暗殺的確是一種方法,不過周虎此時已經有了警覺,自會加強自己安全。
這是最次的策略。
最高明的方式,還是通過官府、通過律法來解決掉此人。
周虎這麼多年,壞事做盡,屁股怎麼可能幹淨!
只要有足夠的證據,就能將其繩之以法。
而這事兒,劉備已經在暗中收集了,只待掌握到能給周虎一擊致命的證據,便可將其繩之以法。
或許周虎在縣中的關係,但他繞開縣中,直接告於刺史府呢?
監察強宗豪右,本就是州刺史的職責之一。
而他宗弟劉劭與好友鮮于猷,如今可都是幽州刺史府的屬吏!
想到此處,劉備更加淡定了。
他倒要看看這周子文還能囂張多久!
劉備與簡雍說了一陣話,隨後站起身來,朝劉衡走去,此兒方才有個動作頗有偏差,需得糾正一二。
如今劉衡也用上了木弓,這是劉備專門給他做的,拉力不大,適合十二三歲的少年。
當然,這是用來練準度的,練氣力的,有專門大拉力的強弓。
已經年十七的劉壯,身高雖長了些,快六尺了,氣力也足了不少,可就是在射箭方面的確沒啥天賦,二三十步內的近距離還好,稍微遠一點,那準頭就不行了。
此子還是喜歡用長矛、斧頭這類近戰武器,劉備也就不再強求他練習弓箭了,反而讓他增加短戟之類的短距離投擲武器的練習。
果然,短距離投擲,劉壯此子的準度高多了,而且他也更為喜愛。
而原先身高在七尺的趙犢,在跟了劉備、伙食上去了之後,如今已經竄了一大截,差不多有七尺二寸了。
此子還有長高的趨勢,因而劉備同樣讓其習射。
好在此子天資上面沒有劉壯那般「離譜」,雖說此前沒怎麼接觸過,但練習數月以來,也算有進步。
除了習箭、打熬氣力、練長短斗具之外,劉備還要求這幾名少年兒都得學會騎馬、識字、算術。
識字、算術是基礎要求,騎馬則是必備技能,畢竟將來亂世,關鍵時候,能保命。
劉備看著院中的劉壯、劉衡、趙犢三名少年兒與坐在屋檐下閒聊簡雍、寇破奴,還有在家養傷的吳季,心中也頗有些感慨,這算是自己的原始班底了吧?
也不知「他」的熊虎之將,關羽、張飛何時「歸位」?
關羽他倒是見過了,不過人家還是個熱血青年,家境不錯,「歷史上」他究竟是何原因「亡命奔涿郡」的呢?
而張飛呢?他在涿縣這地界就沒聽說過叫這名的啊!
不過,若將來能把鮮于猷與他宗弟劉劭招攬過來,底子也就更厚了。
劉劭雖無大才,但也算穩重,可掌文書、錢糧之類,鮮于猷這是有真才實料的,可為他出謀畫策,依為臂膀。
不過自己這廟容不容得下鮮于猷這尊佛,就不好說了。
上一次在薊縣,他喝醉酒說他有一妹,今已及笄,尚未許配……
這到底是酒後玩笑話,還是真有意呢?
若其真有意,或者正可聯姻。
想到這,劉備腦中又不由浮現之前在桑榆鄉途中遇到的那名女子了。
「院中有人麼?此間可是劉君玄德家中?」
就在劉備胡思亂想之際,門外傳來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
嗯?
側院有門直通主院,劉壯已經走在劉備前面去看是何人了。
劉壯打開木質柵欄門,一看,愣住了。
門外站立著二人,一老一少。
若要再準確一點說的話,應該是一中年、一少年。
中年人身材寬厚,須髯粗硬,有些蓬亂,也摻了不少白髮,面容黝黑,皺紋清晰,一看就是常年勞作之人。
而他身後的少年,身材壯實,臉還有些圓,稚氣未脫,髮髻由一根麻布條隨意束起,身上穿著枲布袷短襦、下布袴,腳蹬不借,看起來也就十四五歲的模樣。
不過觀其身量,已經快和大兄一般高了。
瞬息之間,劉壯收回目光,落在了中年人身上:「張翁,你怎麼在此?」
中年人一看,這少年不是此前一直跟在劉備身邊那矮瘦少年麼?
「是阿壯?如今你長高了不少,也壯實了不少啊!」中年人見到熟人,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而且劉壯在此,與之同鄉的劉備應該也在附近。
他見到來人,也是一愣。
來人正是張亥。
劉備發出了與劉壯同樣的疑問:「張公,你怎在此?」
張亥臉色有些尷尬,不過他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道:「玄德,實不相瞞,此番正是來找你,有事相求……」
說著,回頭對身後的少年兒使了個眼色,「阿飛,還不快上前拜見你玄德叔父。」
劉備定睛一看,這少年兒長得濃眉大眼,有一股英武之氣啊,這應該就是張亥口中那頑劣的兒子吧?
不過這少年兒不僅壯實,還挺高的啊。
那少年看後面出來這人,和自己差不多高,而且也大不了自己幾歲,讓他叫「叔父」,心中一萬個不願。
只是再也不願,被他老父一瞪,只得乖乖上前,行禮道:「小子張飛,見過玄德叔父!」
「不必多禮、不必多禮!」劉備連忙擺擺手,笑著說道。
不過下一瞬,他突然反應過來。
這少年兒叫什麼來著?
張飛?
眼前這少年竟然是張飛!
劉備心想,他方才還在抱怨在這涿縣地界,從未聽說過張飛此人呢。
現在就活生生站在了他的面前?
此張飛是彼張飛麼?
劉備心中疑惑不已。
不過我看這少年兒的身材相貌,除了臉上還有未脫的嬰兒肥,看起來的確符合那「猛張飛」的形象啊。
不是,方才張飛叫我什麼?
叔父?
他只想把張飛當兄弟呀,咋還升了一輩,成了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