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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這是什麼文學?這是現實主義文學,先生們!

2026-09-06 12:50:25 作者: 曼城君座

  羅切斯特小聲對卡萊爾和狄更斯問道,「你們投稿給霍納了嗎?」

  兩人搖頭,「沒。」

  羅切斯特:?

  卡萊爾看向羅切斯特,「我記得霍納先生,也僅就邀請你一人投稿,其他人大多都是來這裡當文學俱樂部討論的,順便和學生交流交流,對於一些打算步入政界的作家來說,不得不來,我的意思是,他們能在學生面前展現出不錯的形象...」

  還未等卡萊爾說完,柯勒律治一行人已經走到他們面前,與他們禮貌的握手。

  柯勒律治脫下禮帽,按在胸口,對三人微微鞠躬,「早上好,卡萊爾先生,羅切斯特先生,還有狄更斯先生。」

  緊隨其後的便是同樣上了年紀的華茲華斯,一個蒼老的男人,也對三人進行了問候禮。

  而羅切斯特此刻也看到了柯勒律治和華茲華斯的另個人——騷塞。

  本世紀的三位未來的桂冠詩人同時出現在了這裡,上次倫敦文學俱樂部,羅切斯特沒有看見其他兩位,這次卻是全部過來了。

  不過,華茲華斯和柯勒律治刻意遠離了彼此,在脫帽致意後,柯勒律治走過去與卡萊爾握手,而華茲華斯則主動和羅切斯特還有狄更斯握手。

  出現這樣的情況並不奇怪。

  柯勒律治和華茲華斯兩人最親密的合作期是1795–1804年,尤其是1798年共同出版《抒情歌謠集》標誌著英國浪漫主義。

  但後來兩人關係就惡化了。

  先不提創作理論上的分歧,更多可能是因為柯勒律治太渣男了。

  柯勒律治1795年與薩拉·弗里克結婚,但他並不愛她。

  這段婚姻很大程度上是受好友羅伯特·騷塞影響——兩人曾計劃一起移民美國建立「大同社會」,並分別娶弗里克家的兩姐妹。騷塞後來放棄計劃並愛上妹妹瑪麗,而柯勒律治卻因各種原因勉強向姐姐薩拉求婚。

  他在信中坦言:「我娶她不是出於愛,而是出於一種模糊的責任感。」

  但柯勒律治愛誰呢?

  愛薩拉·哈欽森,他多次在詩中隱晦表達對她的愛慕,甚至可能產生過幻想或曖昧言行。

  放到今天來說,就是純純炫壓抑了。

  然而這愛薩拉·哈欽森是何許人也呢?她是華茲華斯妻子的妹妹,長期與華茲華斯一家同住。

  他長期將妻兒託付給他人,自己四處遊蕩,演講,吸食「奧匹厄姆」。

  華茲華斯能不紅溫嗎?

  這便是兩人關係崩裂的開始。

  華茲華斯:我把你當好朋友,幫你養老婆,你卻要娶我妹妹?!

  最終柯勒律治也未能娶得華茲華斯的妹妹,也礙於社會倫理,即便婚姻不幸,他也並未離婚。

  而華茲華斯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華茲華斯的事情也只能等之後碰上再說。

  拋開個人情願之外,便是創作理論上的不合了,華茲華斯越來越強調「樸素語言」「自然情感」和道德教化,更偏向狄更斯那套理論——這也是為什麼華茲華斯主動過來與羅切斯特和狄更斯握手的原因。

  

  而柯勒律治轉向哲學、神學和德國唯心主義(如康德、謝林),更關注超自然、想像力與形上學,對此,他還在。他在《文學傳記》中甚至含蓄批評了華茲華斯的詩學觀點,引發後者不滿。

  而卡萊爾更是這方面富有造詣的學者,柯勒律治和卡萊爾的話題並不少——所以柯勒律治直接來和卡萊爾交流。

  彼時,兩人幾乎不再通信,同時走進來恐怕也只是巧合。

  儘管如此,華茲華斯卻也始終承認柯勒律治的才華,並在私人談話中表達過惋惜,雖然兩人後大輩子死不來往,但華茲華斯在1834年仍繼續修改《序曲》——這部作品最初就是題獻給柯勒律治的。

  在羅切斯特看來,或許兩人早就放下了些許仇恨,至少也該說說話了。

  羅切斯特思緒轉回現實,看向了遠處一臉懵逼的騷塞。

  騷塞看著一個人去和卡萊爾握手,另一個人去和狄更斯和羅切斯特握手,把自己丟在了原地。

  騷塞:那我呢?

  不過,說到騷塞和這兩人的關係,其實也一言難盡,騷塞批評柯勒律治「缺乏意志」「沉溺幻想」,而柯勒律治則覺得騷塞背叛了青年理想,變得功利。


  但和華茲華斯的關係還說得過去,但也僅僅只是說得過去了。

  說到騷塞,也實屬遺憾,正如之前提到的「大同社會」————在美洲建立一個財產共有、人人勞動、男女平等的烏托邦社區。

  騷塞青年時代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激進理想主義者,年輕時閱讀盧梭、伏爾泰,崇拜法國大革命初期的自由平等理念。

  直到1795年,旅居葡萄牙,接觸天主教君主制社會,開始欣賞秩序與傳統。

  後來成為保皇派,效忠英國君主制,1813年起擔任桂冠詩人,為喬治三世、喬治四世等寫頌詩。

  又是一名國教正統捍衛者,強烈反對宗教寬容、無神論和不信國教者。

  甚至在之後的工人運動里,還是堅決武力鎮壓工人的支持者。

  無論騷塞是個怎麼樣的人,在這立場方面,就註定了羅切斯特不想和對方走得太近。

  所以羅切斯特也沒有主動去找那落單的騷塞。

  羅切斯特不想和騷塞扯上關係。

  除了對方的立場實在有大問題之外,他在對待文學創作者的評價上,也帶有極大的偏見和惡意,華茲華斯再怎麼說,後面也是走上了較為樸素的文學道路,雖然革命的態度是支支吾吾,但對於社會的苦難也會施以憐憫,更重要的是,對於其他作家的態度,除了有些傲嬌之外倒是沒什麼。

  但這騷塞就完全不一樣了,動不動就寫點東西攻擊一下其他作家。

  羅切斯特下意識地往狄更斯身邊靠了靠,伸手去握住華茲華斯的手,客套聊了幾句恭維的話語。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騷塞覺得尷尬,看著華茲華斯找了狄更斯,柯勒律治找了卡萊爾,騷塞竟直直朝羅切斯特走來,「你就是羅切斯特?」

  騷塞以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面前這位年輕人。羅切斯特坦然迎視,從容應道,「是我。」

  騷塞看著羅切斯特,此人不過才二十歲出頭,除了外套還算得上體面外,其他的則簡陋些許,眼神中還透露著些愚蠢(至少在騷塞看來如此)。

  「我看你的作品,羅切斯特先生,你倒是個別致的『惡魔派詩人』。」

  這樣的話在騷塞看來自然是一句辱罵,但對於羅切斯特來說,反而聽起來像是誇獎,魯迅先生可是曾高度推崇並系統闡釋了「惡魔派詩人」的精神價值,並將這一反抗傳統、挑戰權威的文學與人格理想視為救治國民的思想資源之一。

  波蘭的密茨凱維奇,匈牙利的裴多菲,俄國的普希金和萊蒙托夫,還有英國的拜倫和雪萊都算得上是「惡魔派」。

  而惡魔派這一詞,便是由騷塞創造的,1821年,他以桂冠詩人身份發表頌詩《審判的幻景》,一方面頌揚剛去世的英王喬治三世,另一方面猛烈抨擊拜倫、雪萊等浪漫主義進步詩人,稱他們為「惡魔派」——是一種公開辱罵和貶低。

  而拜倫對此極為憤怒,隨即創作了同名諷刺長詩《審判的幻景》,對騷塞和喬治三世極盡嘲諷之能事,揭露其趨炎附勢、背叛早年理想的虛偽。

  說來諷刺的是,每當後世的人談及《審判的幻景》,往往只會想起拜倫。

  了解這些歷史的羅切斯特自然知道對方是在罵他,但這可是好事,等後面這老東西口碑爆炸,自己還能吹個牛逼,說是被騷塞親口認證的「惡魔派」,這含金量瞬間就上來了。

  想到這裡,羅切斯特淡然回了一句,「謝謝。」

  這一句回應直接把騷塞的思路打斷了,這不符合劇本啊,按理來說,這年輕人應該氣急敗壞才是,然後自己就能像之前打壓那些浪漫主義異端一樣打壓他了。

  而且騷塞扣帽子是有一手的,三個帽子分別是道德敗壞、褻瀆宗教、蠱惑青年。

  而羅切斯特在騷塞面前,就是一個典型,三個帽子全都有。

  怎麼這羅切斯特還挺高興?

  很顯然,在一旁的華茲華斯和狄更斯可並不是這麼想的,在他們眼裡,兩人已經有些火藥味了——騷塞莫名其妙地罵了羅切斯特一句,然後羅切斯特陰陽怪氣的回了一句。

  見此,狄更斯則是匆匆打了圓場,連忙找了一個還算有趣的話題,「哦,騷塞先生,我聽說前段日子有幾位女子給你寫了信。」

  很顯然,狄更斯目前還完全不了解騷塞的性格。

  騷塞直勾勾地看向狄更斯,「哦,狄更斯先生,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是有這件事情,不過我想說的是,文學不能、也不應該是女人一生的事業。她越是專注於自己應盡的職責,就越沒有閒暇從事文學——哪怕只是作為一種才藝或消遣,說實話,若她們生為男人,那我才可期待他們的成就。」


  聽到這話,狄更斯臉色一變,原本想反駁些許,但考慮到對方的身份,最終只是張了張嘴,然後閉上了。

  但羅切斯特可不管這的那的,時間會證明他說的一切是否正確,於是他直接說道,「若給予同等教育與機會,女性在文學和科學上也會有成就,按照你的說法,你豈不是在評論在場的其他女詩人,甚至一些女作者都不行?」

  騷塞看向羅切斯特,「那我修正一下我的說法,若對方出身於能為她提供閒暇以修養才學的階層,那她也可以寫作...」

  「據我所知,不少女詩人也都是草根出身,來自帝國的廣大人民群眾。」

  「是啊,就像是你一樣,寫的那一篇讀起來令人乏味,甚至可以被稱為惡魔的文章,讓人噁心,我不得不說的是,我認識的絕大多數像你這般出身的人,寫的內容都令人噁心。」

  聽到這樣的話,羅切斯特內心只能說,騷塞後來被釘在屈辱柱上不冤枉他。

  ...

  還未等兩人繼續爭執下去,校長霍納的聲音吸引了在場大多數人的目光。

  「諸位先生、女士,感謝蒞臨倫敦大學學院。想必諸位已聞皇家允准倫敦大學設立的喜訊了,不少貴族紳士與小姐也賞光至此,共賞本院學子在文學上的創作。「

  「為助雅興,兼以激勵,我特地邀請了近來的作家...來分享些許經歷。」

  「此外,我們馬上會提供學生作品,學生與諸位先生自由討論,最終由諸位先生擇出最中意『學生作品』。」

  而話剛講完,就聽見外面似乎有學生喊道,「有沒有羅切斯特!」

  「羅切斯特先生有沒有來!」

  過了一會兒。

  霍納跑到羅切斯特旁邊,和騷塞打了一個招呼後,將羅切斯特拉到一旁,對他小聲問道:「羅切斯特先生,學生對您的喜愛遠超想像,您是否願意...上台講兩句呢?」



  「會支付您演講費...大概是二十英鎊。」

  「哦,不用說了,霍納先生,我將為英國文學奉獻自己,我也很喜歡這些學生。」

  其實就算沒有那英鎊,羅切斯特真的會考慮上去——宣傳一下現實主義。

  這二十英鎊,也算是意外收穫了。

  於是乎,羅切斯特同意了邀請。

  「哦,感謝您,羅切斯特先生,我會安排一個最喜歡的學生上台跟你對話。」

  「第幾個上去?」

  「第一個。」

  「沒問題。」

  學生們魚貫而入,那場面頗像泰晤士河漲潮時湧入碼頭的駁船,黑壓壓一片。

  等場內安靜下來,羅切斯特大步走向台上,先前安排好的學生,從台下一路跑上來,「羅切斯特先生,很高興見到您,我讀過您的作品,《雙城記》《出診》《愛的奉獻》《艱難時世》,實在是,太精彩不過了,這甚至只是您短短半年所創作出來的,而且您的讀者也有兩派,大多數人很喜歡《雙城記》和《艱難時世》,而另一批人喜歡《出診》和《愛的奉獻》,不過在倫敦大學,不少學生站在前者,這也是一種從未出現過的文學,很多人說您開創了一個新的流派。您對此有什麼想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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