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
只見朱元璋一臉陰鷙地回到了馬皇后這。
馬皇后眼尖，一眼瞥見他緊繃的下頜線、緊鎖的眉心，心中微凜，便一邊給他倒茶，一邊隨口問了句，「陛下這是怎麼了？」
朱元璋全然沒有平日的沉穩，重重落座在凳子上。
屁股一坐下，便對馬皇后不帶半分遮掩地回道：
「你說……咱要是換老二當太子如何？」
茶水很快斷流，馬皇后雙目圓睜，眉宇間滿是錯愕，「陛下你瘋了！？這標兒當太子當得好端端的，你換什麼太子？」
朱元璋不禁冷哼了一聲，唇角多出幾分譏諷：「當得好好的？咱看他這太子，是不想當了！你可知他今日都做了什麼？」
「做什麼了？」
馬皇后眉心緊蹙，眉眼間凝著幾分疑惑與不安。
朱元璋便道：「他跟那楊溫串通一起，說要去蘇州執政，還說，讓咱不要管他，蘇州的一切軍政、財政，包括任命官員，全都由他來安排。」
馬皇后臉上滿是驚色。
可這道理根本講不通。
便問道：「標兒為何要到蘇州府去？」
這就涉及到朱元璋不能說的另一件事了。
只見朱元璋神色頓時有些為難了起來。
別的事，馬皇后都能假裝不知道，可這事關乎太子，不能不追問下去。
尤其是聯想到，前些日子，標兒忽然很奇怪地跟她要了茉兒，茉兒可以說是她身邊長得最好看的婢女，沒有之一。
然而標兒肯定不會自己無緣無故地跟自己要，那不像是標兒打小的性子。
那定是拿去賞賜那楊溫去了。
「陛下你倒是說啊。」
馬皇后就怕太子誤入歧途、鑄成大錯。
而且……自古以來，哪有太子不好好地待在京師，要去別地的？
這要萬一出個意外可怎麼辦？
朱元璋本不想跟對方說的，不過想了想，最終還是跟她道明了實情。
朱元璋把楊溫那人口-朝代曲線圖給簡單地畫了一畫，甚至都不必稍加講解，馬皇后便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不過，馬皇后顯然比他朱元璋要看得開得多。
直接道：「古往今來，有哪一個朝代不滅亡的？這朝代滅亡，不是很正常之事？」
可朱元璋聽完了卻不樂意了。
「我大明不許亡！咱好不容易才打下這大片江山，你說亡就亡？所以才讓那楊溫去蘇州府試一下。」
馬皇后聽罷，也是問道：「那關太子何事？太子有必要跟著一起去？」
朱元璋心念一轉。
這又涉及到朱元璋的另一個秘密了。
他總不能跟皇后說，楊溫說自己是仙人吧？
只能是含糊不清地道：「如今，太子跟那楊溫已經同穿一條褲子，楊溫要去，太子說他必須要跟著一起去。」
「可那是原來張士誠的地盤。」連馬皇后，都知道那危險。
朱元璋便道：「所以……咱接下來打算好好培養老二，這太子，死了也不可惜。」
馬皇后立馬朝著他翻起了白眼，「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哪有父親這麼詛咒自己的兒子的！」
坤寧宮內。
一時間便安靜了下來。
不過你還別說！
朱元璋還真就是這麼打算的。
只能說……
以防萬一。
至於要不要阻止太子，朱元璋感覺沒必要，反正，橫豎他都是不虧的。
蘇州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若是太子跟楊溫真能一起把蘇州給治理得深得人心，那大明，也不用一直防範這地方的人造反，這叫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而且楊溫不是仙人嘛！
成功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另外，太子若是不去，那豈不是讓楊溫一個人去？
太子去了，政績是太子的，代表的是他老朱家。
而只讓楊溫一個人去，那政績、民望，可就都是楊溫的了。
「陛下你不會真讓標兒去吧？」
馬皇后後面忍不住又扭過頭來，開口問道。
朱元璋食指輕輕地叩擊著桌面，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神色鄭重：「這事，你不用管。接下來，你就負責時不時看好老二，督促他好好讀書。」
……
畫面一轉，東宮這邊。
楊溫自然也得跟朱標商量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只見楊溫端坐其身，說道：
「要想治國，這人總得要有吧！」
「所以這人，必須要再招募些。」
「還有去到那邊以後，萬一真有人對太子殿下你不利，總得找人保護，太子殿下，你可有人選？」
朱標聞言無奈側目，「楊溫，你不是看過《明史》麼？你肯定知道誰靠譜。」
只見楊溫搖了搖頭，答道：「這我還真不知道，因為我翻遍《明史》，真沒幾個像人的。人家唐太宗那是文臣武將一大堆，就你父皇，想要找個好人，都難找。這究竟是誰的問題？」
「……」
朱標沉默。
只見楊溫也是深吸了一口氣，「不過我感覺徐達家的長子似乎還行，就是不知，今年幾歲了。說起來……太子殿下！」
「你說。」
楊溫便道：「你對徐達家的女兒，有沒有興趣？」
朱標猛地看了看楊溫。
眼中滿是錯愕。
「我已經有太子妃了，你還想讓我打徐家的主意？」
楊溫便道：「以徐達在北平的影響力，你要是娶了他家女兒，等我們真造反了，你說，北平那些將領還會反嗎？」
朱標眼珠輕轉，好像是這麼個理。
可問題是……
「可我已經有了常氏，常家也是勛貴，不比徐家差。我要是再去說娶徐家的，你說，常家人如何看？」
楊溫便道：「大明不是很喜歡學蒙古人，搞側妃。側妃雖說比不得正妃，但也不差。總之……我若沒記錯的話，不用多久，徐家的女兒就要入宮侍奉你母后，你必須搶占先機，不能便宜了你四弟。」
朱標深深地看了楊溫一眼，然後問道：「你這讓我怎麼跟父皇說？」
「而且……我若是同時娶了常家跟徐家的女兒，父皇難道不會懷疑我？」
楊溫道：「那要不……太子殿下你扮成禽獸，輕薄對方，等生米煮成熟飯了，你父皇，甚至徐達，還能說什麼。」
朱標聽了楊溫的話，直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然後這才質問道：
「那到時候，我這太子還能當？」
楊溫不得不寬慰道：「沒事，你們朱家人犯事，你父皇不會做什麼懲罰的，頂多，為了安撫徐達，你父皇就打你十個，二十個鞭子意思一下。到時候，你往身上綁上一些書籍，墊一墊，徐達就算明知是這樣，他也不會多說什麼。等你以後兌換出《明史》給徐達一看，徐達此人深明大義，必不會怨你。」
朱標一時語塞，怔怔地望著楊溫。
像是這樣的餿主意，怕是也只有楊溫能想出來了。
最後不得不問道：「那你怎麼不去呢？」
楊溫一臉無奈地看著他，「我去，那以後太子殿下你能放心我嗎？何況……你父皇必不可能答應我娶徐達家的女兒。」
「這史書上可是明明白白地寫著，徐家的女兒，個個都成為王妃？為何個個都是？難道真的個個都長得端莊素雅，氣質好，性情好，所以能當王妃？」
「這不是扯淡嘛！說白了，就是徐達家的女兒，從一開始，就全都被王室給預定了，幾乎不可能流入民間。太子殿下你就想想，若是還讓老四娶了徐達家的女兒，到時候會如何，我們的阻力會有多大。」
朱標無話可說。
他當然清楚這事的利弊。
只不過讓他扮禽獸這種事……
「就不能不扮禽獸？」
忽然……
楊溫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嘴角微微一笑。
「太子殿下，你說，要是太子妃懷不了孕，生不了兒子，你父皇會怎麼說？」
朱標一開始還沒聽明白。
直到楊溫給他提示，「你不是兌換了獎勵麼？就那東西！只不過……你得先把太子妃給解決了！行事之時，可以蒙住太子妃的雙目，然後你自己再戴上，如此兩年之內，太子妃肚子裡沒反應，接下來所有人便都會懷疑。到時候……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再娶一個。」
朱標眉頭直跳，還能這麼弄？
可問題是……
朱標神色還是有點糾結。
在他的心裡，這樣會不會對太子妃不太好？
楊溫便接著道：「根據六百年以後的醫學證明，女人到了二十歲以後再生育的話，女人自身安全和嬰兒存活的可能性都更高。早於二十歲，晚於三十五，則生育風險都會大大提高。太子殿下，你這樣做，其實也算是在保護太子妃。你也不想太子妃又因為產褥熱而早早薨逝？」
楊溫如此一說，朱標這才稍稍地鬆了鬆口：
「如此，真的可行？」
楊溫語氣篤定：「只要你到時候別手忙腳亂，讓太子妃給發現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