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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上來就辭官

2026-09-13 06:19:34 作者: 佚名

  畢竟此時已經到了蘇州府的地界,加之他們那麼一大群人,想不被丁士梅知道都難。

  朱標立即便停下了跟楊溫的對話,也朝著常茂那邊喊道:「讓他過來吧。」

  楊溫則是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先搜身。」

  常茂:「啊?」

  常茂有點疑惑地啊了一聲。

  楊溫便道:「防刺殺。」

  常茂這才『哦』了一聲。

  哦完了以後,常茂便轉過頭去,嘴上嘀咕著道:

  「太子明明是我姐夫,可為何都不跟我這個小舅子親?反倒是跟楊溫這傢伙整天待在一起。」

  「也不知兩人偷偷摸摸地,整天在聊什麼。」

  不一會。

  在被常茂給搜了一番身過後,一位頭戴烏紗帽,身穿緋色圓領紵絲袍,年齡約莫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子,便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楊溫畢竟是讀過史書的,知道大明很多人喜歡冒充官差。

  不過一般冒充的,都是小吏居多,敢冒充蘇州府知府的,應該還不存在。

  但即便如此,楊溫還是不得不護在了朱標的身前。

  朱標要是沒了,那他也就沒了。

  「臣蘇州府知府丁士梅拜見太子殿下。」

  說著,對方就單膝跪下。

  楊溫心頭一緊,還以為他要有什麼舉動呢,比如說,從鞋子裡掏出一把匕首。

  等反應過來,楊溫這才發現,敢情對方這是行的元朝跪禮。

  朱標自然也在打量對方,打量完一番,記住對方的面容後,便道:「蘇州知府不留在知府衙門當值,跑這來做什麼?」

  一番話,當即便把丁士梅給嚇了一跳,這是拍馬屁,直接拍到馬蹄子上了?

  腦子裡連忙有無數念頭閃過,最終,定格在了匯報工作上,便道:「臣是聽聞太子殿下來了,想第一時間前來向太子殿下匯報蘇州府的事務。」

  「那也不用那麼急,等我到了府衙以後再匯報也不遲。」

  然而丁士梅卻道:「太子殿下!」

  

  「嗯?」

  丁士梅一臉難言之隱的表情,「這蘇州府知府,臣恐怕是當不下去了。」

  朱標神色稍斂,一臉正色地道:「此話怎講?」

  丁士梅便道:「陛下原本對臣破格提拔,一來是為了更好地完成每年的徵稅任務,二來,也是想弄清楚蘇州府的田地歸屬,最好能重新完成土地的丈量。可問題是……蘇州府這地方,地方豪強跟胥吏勾結實在是太深,就不說丈量土地了,每年的徵稅任務,恐怕都難以順利完成。」

  朱標便道:「怎麼?難道這地方上的豪強還敢抗稅不成?」

  丁士梅便道:「自洪武元年以來,有不少蘇州府百姓被遷出,遷到了其餘各地,這些人的土地,幾乎全都被劃歸為官田,而官田,由於收的是重稅,很多百姓寧願逃亡,都不願意耕種,這地就這麼荒著,可朝廷每年徵稅的任務是恆定的,必須要達到二百七十七萬石,不夠的話,怎麼辦?只能找地主豪強要,可這地主豪強他們也不會平白無故地交出來。」

  「如今七月已經過了差不多一半,這夏稅都還沒有收齊呢,還有一個半月,就要截止了。如今這夏稅還有不少的缺口。」

  「前任蘇州知府陳寧收稅的方式是,別人不交,便把燒紅的烙鐵直接放到對方面前,如此才收得上來,臣原本只是個秀才,曾幫官府做過一些事,熟悉一些事務,就被舉薦到了陛下的面前。」

  「可等真正做了才發現,此中真可謂是困難重重。」

  「而且……臣還發現,自己根本指揮不動那些下官跟胥吏,讓他們下鄉去督促收稅,對方就說,已經盡力了。臣沒有陳寧的燒紅烙鐵,這徵稅的任務,實在是有點難以完成。」

  「不過太子殿下您來了就好了!您來了,臣終於可以辭官歸鄉了!臣發現臣不太適合當官!」

  聽了丁士梅的話,朱標整個人怔了怔。

  敢情我剛來,你就給我挖了這麼大一個坑?

  楊溫此時卻站了出來道:「不著急,太子殿下剛來,沒說立刻就接手蘇州府的全部政務。」

  「啊?」


  「你繼續當著,太子殿下畢竟還沒有親政過,他還需要一些時間去適應。」

  「可是……」

  「沒有可是。」楊溫直接回道。

  而接下來,楊溫也順口問起了自己的疑問道:「按理說,這些豪強舊產收為官田,朝廷便是按當年地主收的私租定為官稅。百姓從前給地主交這麼多租尚能存活,如今只是佃種官田,稅額又沒有改變,為何反倒要逃亡?」

  丁士梅身子微微一側,詢問道:「不知這位是……」

  「楊溫,太子侍讀。」

  丁士梅當然聽說楊溫的名字,頓時一臉恍然大悟:「原來是楊侍讀!情況,確實是楊侍讀說的這麼個情況,可問題就在於,即便我身為蘇州府知府,我也不能操控下面的人收稅怎麼收。而只要我看不見,那下面的胥吏一定是向這些官田的百姓收,而且蘇州府官田比例,足足有六成之多。稅賦任務又如此之重,強行攤派是不可避免的,這胥吏往下一攤派,再加上自己也拿點,那這就不僅僅只是私租的比例,而是起碼還要再加個兩成,甚至是更多,那百姓不就只有逃亡了。」

  「臣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實在是鬥不過他們啊。」

  朱標聽了丁士梅的話,眉頭不由得一皺,看了看楊溫,又轉過頭問丁士梅道:「蘇州府的情況,竟如此嚴重?」

  丁士梅便道:「臣剛到任,就有人來給臣送禮了。」

  朱標問道:「誰?」

  丁士梅道:「聽家裡人說,是一個潑皮,長得流里流氣,對方沒報自己姓名,把東西放下就離開後,也沒說是替誰家送的。臣感覺臣若是再待多一些時日,臣自己性命都怕是難保。」

  對於被人行賄後他家裡人高興得找不著北的事,他卻是沒繼續往下說。

  還有,他自己確實也有一點點心動,甚至家裡人還幫他花了一點,當天就買了兩隻雞回家,他也沒說。

  好在……兩隻雞還不算多,他自己還能把這窟窿給補上。

  此時……

  楊溫也在以極大的惡意揣測著對方話語當中的真實性。

  此人……應該就屬於是那種,一開始信心滿滿,以為自己真能把蘇州府給治理好。

  結果到了以後,才發現蘇州府其實是個燙手的山芋。現如今,太子殿下來了,正好把這個燙手的山芋丟給太子殿下,自己能保命止損,就已經算是不錯的那種人。

  然後楊溫心裡便想著,這人還不算是太壞,留著,說不定還能有一丁點作用。

  畢竟明初,想要找個能讀書識字的人,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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