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仰大名?」
「太子殿下!小僧實在是愧不敢當。」
只見姚斯道一臉驚訝地回道,卻並沒有普通人真正見到上位者的那種惶恐。
朱標自也意識到,自己太過於『穿越者』了。
不過朱標還是想說。
「請你接下來,一定要助我!」
「嗯?」
姚斯道滿臉的奇怪。
朱標便道:
「有人告訴我,要解這蘇州府的困局,非你不可!」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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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斯道便問道。
「這你先不用管!我要到蘇州府來執政,這事,你應該聽說過?」
「沒聽說過。」
「額……那你如今聽說了。」
「……」
這下輪到姚斯道沉默了。
朱標便又道:「你是蘇州府本地人,這蘇州府問題所在,想必,你已瞭然在胸。不過……我還是再說說吧!」
「我此番前來蘇州府執政,主要是為了探尋大明江山永固之策,雖說目前,還沒什麼眉目。」
「可我剛到蘇州府地界,這蘇州府知府丁士梅,就上來給我說了說治理蘇州府有多困難。」
「說如今官田重賦,豪強隱匿田畝,丁士梅想要執行丈田,卻很難執行得下去,然後稅自然便收不上來,百姓還陸續逃亡,恐怕今年的稅,也難以收全了。」
「而這稅要是收不全,接下來我也沒什麼臉面去見父皇了,姚斯道你久居吳中,熟知江南民情,此事困局,你能不能教教我?」
朱標這麼一問,也是立刻就把姚斯道給問住了。
在姚斯道心裡,說白了,這還不是你朱元璋搞得稅收不上來。
你既然都搞官田重賦了,那就要有心理準備,百姓一定會抗稅。
百姓又不是你家養的豬羊,是一個個的人。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會有反抗,這是很自然而然之事。
不過姚斯道也深知,與這些上位者說話,不能直白地把實情給說出來。
只見姚斯道先不急著回答問題。
而是回道:「不知太子殿下,是從誰的口中,得知小僧的?」
朱標實在是太不會撒謊了,聽到姚斯道這麼一問,也不禁是原地站直,然後目光朝著身後楊溫看了看。
楊溫覺得,再編一個故事,也沒什麼意義。
在接觸到朱標的目光後,便道:「是我向太子殿下舉薦的你。」
姚斯道順著朱標的目光,本來目光就落到了楊溫的身上,此時再聽到楊溫這麼一說,也是滿臉震驚。
姚斯道便試探著問道:「小僧認識這位官人?」
楊溫道:「你不可能認識我,不過我認識你。當然,你或許也有可能聽說過我,我叫楊溫。」
「楊溫?」
姚斯道搖了搖頭。
因為最近這一兩個月,他都在閉門修行佛法。
對外界的消息,沒有太過於關注。
「恕小僧見識淺,還是沒聽說過。」
楊溫也不跟他扯,說道:「若是給你一個機會,當宰相,總領蘇州府的事務,將來,更有可能執掌整個大明,一展你畢生所學,你願不願意?」
即便是北郭十友,都不知道的事,竟然就這麼被楊溫給說了出來。
試問,誰不想呢?
他十多歲的時候,就已經是有這樣的志向了。
可問題是……
那時候還是元朝。
元朝對地方混亂的局面,根本不屑一顧,像青田先生劉伯溫,已經夠努力了吧,青田先生是有想過要扭轉元末的局勢的,結果,最後還是不得不辭官歸隱。
等終於元朝快不行了,來了個張士誠,後面又換成了朱元璋,可在他看來,這二位,都不是什麼明主。
張士誠格局狹小,偏安心態,缺乏爭奪天下的雄心。
並且性格寬而無威,賞罰不分,馭下太軟。
至於朱元璋,則跟張士誠恰好反過來。
威而少仁,太剛,疑心太重,濫施殺伐。
這也導致了,至今蘇州府的百姓,都對大明沒什麼好感。
當然!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當個僧人也不容易,姚斯道肯定不可能隨隨便便就還俗,除非在他看來,這位明主,確確實實值得他還俗。
不成想……
自己年少時曾幻想了無數遍之事,卻是以這樣的方式出現,這多少讓他有些始料未及。
他家世代學醫,卻不是那種很有名的醫者,只是貧寒鄉醫。
他年少時,父親便勸他子承父業,可他卻不想像他父親那樣,一輩子只當個鄉醫,他想讀書,他想考取功名,因此,他跟父親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說:讀書有成則做官,不成便出家。
然後元至正八年,天下時局變幻,元朝已經爛到根,十四歲的他,徹底沒了當官的夢,最後,便選擇了出家當僧人。
然而……
即便到了此時,他其實都還沒有放棄。此時的他,雖入佛門,卻向外學習陰陽術數、兵法謀略,拜道士席應真為師。
但學完了一身的本事,再看看這天下,又遇到了張士誠、朱元璋。
朱元璋在他看來,無疑是一位雄主。
不成想……
自己沒去找,這當官的機會,卻是自己上門了。
而且還是待在太子殿下身邊!
這……
這實在是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聽完了楊溫的話。
姚斯道幾乎把自己一生,都回想了一遍,楊溫跟朱標,也沒有去打擾他。
直到他再次開口說話,面向朱標道:
「太子殿下!您會不會把小僧想得太過於重要了?小僧就只是個會念經誦佛的僧人啊。」
朱標回頭跟楊溫對視了一眼,隨即笑了笑,「姚斯道你就別裝了,我跟楊溫都知道,你自小就有大志,其實……我跟楊溫此趟來蘇州府,並不僅僅只是執政那麼簡單。」
「?」
姚斯道歪了歪頭。
朱標便道:「我跟楊溫希望一起做點不一樣的東西,想稍稍探尋一下,這延綿國祚之事。」
「不懂。」
姚斯道很直。
楊溫便道:「我生六十餘年,耳聞的不說,所親眼見到的,真所謂『其興也浡焉,其亡也忽焉』,一人,一家,一團體,一地方,乃至一國,不少單位都沒有能跳出這周期率的支配力。」
「大凡初時聚精會神,沒有一事不用心,沒有一人不賣力,也許那時艱難困苦,只有從萬死中覓取一生。既而環境漸漸好轉了,精神也就漸漸放下了。有的因為歷時長久,自然地惰性發作,由少數演為多數,到風氣養成,雖有大力,無法扭轉,並且無法補救。」
「也有為了區域一步步擴大了,它的擴大,有的出於自然發展,有的為功業欲所驅使,強求發展,到幹部人才漸見竭蹶,艱於應付的時候,環境倒越加複雜起來了,控制力不免趨於薄弱了。」
「一部歷史,『政怠宦成』的也有,『人亡政息』的也有,『求榮取辱』的也有。總之沒有能跳出這周期率。」
「我就是希望找出一條新路,來跳出這個周期率的支配。」
楊溫隨口一背。
姚斯道則盯著楊溫,因為楊溫再怎麼看,都不像是活了六十餘年的人。
難不成……是什麼異士?
明明生了六十餘年,卻長得跟二十歲一樣?
還有!
對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
而且,上來就知道自己想要當宰相。
姚斯道盯著楊溫看,眼神里滿滿都是驚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