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時間很快過去。
第三天,卯時,楊溫便正常回去當值了。
早上,跟姚斯道、陳則他們開完例會,朱標便把楊溫單獨留了下來。
「如何?」朱標問道。
楊溫也是回道:「什麼如何?」
「與你嫂嫂啊?」
楊溫便道:「能如何?」
「你們如今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朱標說著,也是打量起了楊溫的頭頂的系統面板。
好消息是,最近一段時間,楊溫即便要當值,也會增加心情值。
壞消息是,前段時間,即便他給楊溫賞賜了一個宅子,而且還賜婚,楊溫的心情值,都沒什麼變化。
這一度讓朱標以為,是不是這系統出了什麼問題。
畢竟這講道理,不應該啊!
要不是楊溫跟他說,對他兄長,還是有一些愧疚的。
朱標說不定也就找不出原因了。
此時……
離朱標上一次領取獎勵,已經過了差不多二十天。
不過好在,這系統的獎勵即便不領取,都能自動放著。
因此,現如今楊溫回來了,朱標也不客氣了。
趕緊領取自己的獎勵。
「《長安的荔枝》小說一本。」
「小說?是話本的意思麼?」
「六分儀一架。」
「辣椒種子。」
「《幾何原本》上下冊。」
由於領取出來以後,就不好再塞回去了。
因此……每次有自己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立刻拿出來的,朱標都會念一遍。
方便楊溫給他提示。
不再是什麼席夢思床墊,女人內衣褲,又或者是化妝套裝這些東西了。
楊溫隨後便道:「可以先把《長安的荔枝》、六分儀,還有《幾何原本》上下冊都拿出來。辣椒種子,先放著。」
像是化肥、紅薯種這些,都還保留著,並沒有立刻兌換出來。
因為現在都十月底了,早就過了種地的時候了。
東西兌換出來後,朱標立刻便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
先翻翻《長安的荔枝》。
裡面用的是橫版的排版,習慣了豎版排版的朱標,當然一開始看得有點不那麼適應。
不過……
在稍稍地看了片刻過後,很快倒也慢慢就開始適應了過來。
由於已經有了《海賊王》漫畫的觀看經驗,所以對這些新鮮至極的東西,朱標也不會太過於大驚小怪了。
只是……
即便已經有了這樣的心理準備,這話本的內容,還是讓他不禁有些驚訝。
在隨便看了五六章以後,朱標的眼珠子都瞪得老大。
「這寫的……」
楊溫也是問他,「寫得如何?」
「這寫得,簡直可以說是栩栩如生,而且,這好像寫的是唐朝的事吧?」
「唐朝真有一位名叫李善德的官員?」
楊溫便道:「那估計沒有。」
「那這是什麼?」
楊溫道:「都是編纂這話本的人編的,以前的話本呢,基本上取材的時候,都傾向於歷史本來就有的故事跟人物,但是隨後話本的發展越來越好,六百年後的話本,基本上都是隨便編一個人,這個人名叫主角,然後話本基本上就圍繞著這位虛構出來的主角,在那講故事。而且,說是故事,其實大多也都是編的,歷史上,並不一定存在這件事。」
朱標卻道:「可我看這話本寫的很真,你看開篇這,『這座宅子在長安城的南邊,朱雀門街西四街南的歸義坊內,確實相當偏僻。可它也有一樁好處——永安渠恰好穿過坊內,向北流去。夫人日常洗菜漿衣,不必大老遠去挑水了,七歲的女兒熱愛沐浴,也能多洗幾次澡。』,這寫得,就跟真的一樣。」
楊溫便道:「都是瞎編的,不過瞎編肯定也要講究一下、考證一下,不能全是假的,如果全是假的,讀話本之人,也就沒有代入感。」
朱標一臉不解,問楊溫道:「代入感?」
楊溫回道:「就是讀完了以後,仿佛自己真的置身於大唐一樣。」
朱標又道:「這話本,讀著絲毫不費力,還行。」
楊溫便道:「太子殿下你可以嘗試一下,讓大明的工匠重新排版,然後印出來。」
「此話何意?」
朱標很顯然,對賺錢,還是不夠渴望。
楊溫只好道:「當然是印出來以後,拿去賣錢啊。太子殿下你試想想,你母后,或者是太子妃,有沒有某一刻,曾覺得,很悶很無趣?無所事事?」
朱標皺著眉頭盯著楊溫看,「你的意思是……把這書印出來以後,賣給我母后,還有太子妃?」
楊溫便道:「賣給那些有錢人家的家眷,給她們日常解悶。這樣一來,我們能賺到錢,工匠也能拿到工錢,還有那些有錢人家的家眷,也因為看了話本,而收穫愉快的心情,你說,是不是一箭三雕?」
朱標:「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憑藉這個賺大錢!?」
楊溫便道:「不單單是賺大錢,還能給天下百姓,提供一份能夠賺錢養活家人的工作。太子殿下你想想,想要印刷出一本話本,然後賣出去,都需要些什麼人?」
朱標只是想了想,便回道:「需要有造紙的工匠,需要有人運輸,需要雕刻工,需要印刷學徒,還要有賣話本的掌柜的跟夥計。」
楊溫問道:「這裡涉及到多少人?」
朱標粗略地算了算,「明面上只有六個,但實際上,恐怕不止。有可能涉及到幾十,甚至是上百個。楊溫你是說……」
朱標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但又還不是很明晰,不過最後,他還是道:
「楊溫你是說,這就是能讓大明國祚綿延的辦法?若是百姓沒了土地,或者是遭了災,如果他們都能參與到話本的製作當中的話……」
「可問題是,像是雕刻這種東西,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會的。」
楊溫便道:「造紙,其實只要肯學,人人都能學會,跟雕刻比起來,要求沒那麼高,而且一家一戶就能做。福建地區,到了大明中後期,生產的紙張最為廉價,就是這麼做的。由於福建地區多竹子,而竹子又生長十分快,所以特別適合拿來造紙。」
「百姓農忙之時,忙種地,不忙時,就去砍竹子造紙。」
只見楊溫頓了頓,這才接著道:「當然!前提是,你得先有能讓人捨得花錢買的話本,方能帶動這一切。福建地少人多,要想解決福建百姓吃不飽飯的問題,只能是因地制宜。而發展造紙業,無疑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朱標只能靜靜地盯著楊溫。
他自然不可能想到,這小小的一個話本,竟然能牽扯出這麼多的東西來。
甚至足以影響到一個州府的百姓的生計。
朱標便道:「那按楊溫你這麼說,這話本行業,還真應該好好地發展一下?」
楊溫便道:「這世上,最困難的事,其實是從富人的口袋裡掏錢。老子都說: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當貧者越貧,富者越富,那這個國家、這個王朝,離亡國,其實也就不遠了。」
「這話本,雖說肯定會被一些讀書人,視為是不務正業,他們甚至會聯名抵制,但不管如何,它能救活百姓,能讓一部分的富人捨得掏出自己家裡的錢,把自己的錢勻給更貧苦的百姓,那這就是大功一件。」
「並且……國家說不定還能因此而收到一筆商稅,太子殿下你就說,此事,何樂而不為?」
朱標緊接著,便跟楊溫翻了翻白眼,道:「楊溫你如此正經地跟我說這樣的大道理,本太子一下子,還有那麼一點點的不習慣。反正……本太子只要知道做這事,百利而無一害就是了!」
說著,朱標便又把目光投向了另一本書,《幾何原本》。
結果隨手翻了幾頁,發現自己竟然根本看不懂。
∠ABC這些符號,這誰能看得懂啊!
朱標又翻回到前言去,這才知道,這原來是一本專門講數學的書。
「歐幾里德,古希臘人,數學家?」
楊溫便道:「這可是一本好書,若是讓我們的數學家劉徽,祖沖之這些人當年得到這本書,估計要樂得合不攏嘴。說起來……大明的數學,是真的差。可謂是大明是一個廢物王朝的又一鐵證!」
「……」朱標無言以對。
楊溫道:「你父皇之後似乎會殺一批算學生,之後,科舉考試終明一朝,似乎也不怎麼重視算學。」
「結果便是到了明朝的中後期,一個圓周率,竟然能算出等於三又一二五,還有更過分的,算出三又零五八。」
「甚至都不如一千年前的劉徽跟祖沖之。」
「把漢人老祖宗的臉都給丟盡了。」
朱標此時也是道:「這算學,有那麼重要?」
楊溫道:「算學,在六百年後,可是一切的基礎,沒有算學,六百年後的很多東西,將不復存在。就比如說,這個六分儀。」
朱標這才把目光,落到了最後一個東西身上。
「此物,又是有何作用?」
楊溫便道:「這是真正的神器!」
「怎麼說?」朱標立刻一臉垂涎地看著。
雖說此前被楊溫坑過一次。
拿保險套來蒙他。
但這六分儀,一看就很厲害的樣子。
黑色的框架,還有上面的望遠鏡,無不顯示著這東西,非比尋常。
楊溫道:「有了這個東西,再加上此前徐千戶手上的能看時辰的手錶,大明的船隻,就有了可以隨時在海上定位的能力。等於說,在海上航海,永遠都不會迷路。大明今後要想稱霸海洋,這東西,必不可少!」
朱標聽楊溫這麼說,也趕緊把六分儀從楊溫手裡拿到了他自己的手裡。
然後他自己在那瞎擺弄了兩下。
片刻後,這才道:「這也沒什麼奇特的?」
楊溫便道:「所以說,太子殿下你這就是不懂算學。等你把這本《幾何原本》看完,你就明白,這東西的原理,以及是如何使用的了。」
「那你教我。」朱標便道。
楊溫立馬咳嗽了一聲,我都穿越了,你還讓我學幾何?
楊溫隨後提議道:「還是去找一批算學好的,讓他們學吧。學這東西,其實也十分看天分,六百年後,有的人就是怎麼學都學不好。」
朱標聽出來了,笑道:「你說的是你自己?」
楊溫只能道:「我那是懶得學。」
朱標拿起六分儀,又瞎折騰了一番,楊溫怕他把六分儀給搞壞了,也是提醒道:「別瞎弄了,還是交給徐千戶去弄吧。」
「可徐輝祖恐怕也不會用吧?」
楊溫想了想,好像確實還差了點東西,比如說,那本《航海天文歷》。這得找司天監的人一起研究一下才行了。
說起來……
劉伯溫會嗎?
楊溫只是想了一下,很快便搖了搖頭。
劉伯溫好像只擅長裝神弄鬼,借星象言事,真正說到實打實的天文學知識,對方未必精通。
明初司天監,真正能做事的,好像是個回回人。
想到這……
楊溫便道:「太子殿下,你能把司天監的人叫來?」
「叫來做什麼?」
楊溫其實很不想跟回回人合作,但沒辦法,漢人無人啊!
楊溫便道:「船隻在海上定位,涉及到各種算學計算,而司天監的人,或許對這些會更加地熟悉些。」
朱標也沒想太多,「那我寫封回去給父皇,讓他把人送來。」
「一定是要回回人!」
「這有何講究?」
「回回人的數學起碼比漢人的數學要好。」
主要楊溫從未聽說明初有什麼厲害的漢人數學家。
倒是知道,大明就連曆法,都是靠人家回回人來幫忙搞的。
就當做是切磋交流一下吧。
朱標聽了楊溫這麼一說,自然也沒有什麼異議。
很快,便直接把信寫好,隨後,找了個人,便把信給送回了應天去。
接下來,朱標又花了半天時間,把《長安的荔枝》給看完。
其實《長安的荔枝》篇幅並不長,也就九萬字左右,一個上午看完,綽綽有餘。
看完以後……
只能說,《長安的荔枝》對一些上層的官員,甚至是貴妃,皇帝,還是有一點抨擊的。
但你說這抨擊得不對麼?
也對!
就是吧,畢竟都是同一個階級的,朱標實在是難以徹底代入主角李善德。
還有這朝堂上的陰謀詭計,著實是有點令他不是那麼的舒服。
隨後,到了十月底。
雖說準備得有些倉促,但在劉家港……
一行十多艘遠航的海船,在這一年,還是開啟了去往爪哇等地的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