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人生的境遇,實在是奇妙的很。「老爺子的這份禮物,還真是豪橫的很啊…」這一刻,賈珏才算是明白,前日老爺子所說的那份大禮究竟有多大,心中不禁感慨萬千,從莫凌霜的手中接過聖旨。
「謝主隆恩。」這一刻,寧安堂內,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帶著震撼,不可思議,驚駭,懷疑等情緒,怔怔的望向那一道手持聖旨身姿挺拔的英武少年。
賈珏繼承了西府的爵位,這…這怎麼可能!?他憑什麼入了皇帝的眼?
允文允武,胸懷大志,少年英敏,有先祖之風,這一個個誇讚之詞是在夸這個目無尊長,無法無天的狂妄孽障?
賈蓉張大了嘴巴,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幾乎是要被驚掉下巴。
他做夢也想不到,曾經他眼中的那個身份低賤的旁系子弟,竟然奪走了本屬於他的爵位。而他自己,則是即將淪為罪囚,被被流放三千里。「不可能…這不可能…」而恰好在這時,剛剛被餵了藥的賈珍,勉強醒了過來。
可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他竟是直接口吐鮮血,兩眼翻白,連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便再次的暈了過去。
而賈母,以及一眾女眷們同樣也是神色複雜。這珏哥兒,可真是一步登天了。那可是爵位啊!
旱澇保收的鐵桿莊稼!
更何況,還有那麼大的一座國公府!王夫人眼睛都紅了,心中不無嫉妒的想道。這份家業,若是落在寶玉身上,那該多好!
這個叫賈珏的孽障,也不知是拜了哪路神仙,行了什麼大運,竟平白得了這麼一場潑天的富貴!
而在她身旁的尤氏則是有些呆滯。今日之事,對她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丈夫家珍,以及名義上的兒子賈蓉,都要被判出流放三千里,這也就意味著從今往後,她就只能守活寡了。
而更讓她擔憂的是。
這個名叫賈珏的少年,與她丈夫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幾乎是鬧到了刀劍相向,不死不休的地步。
可現在他卻得到了皇帝老子的看重,被點名繼承了西府的爵位,往後便是寧府的家主,而自家丈夫則是成了重刑犯,被流放三千里。
往後,也不知這個珏哥兒會如何對待她這個仇人之妻,而她今後又該何去何從,靠什麼度日…
最終,寧安堂
內的寂靜,還是被賈母給打破。
只見這位賈家的太夫人長嘆一聲,面容顯得有些疲憊,低沉道:「無論如何,祖宗留下的爵位總算是保住了,哪怕是我到了下邊,跟老國公也能有個交代
「至於珍哥兒和蓉兒,則是是他們自作自受,法不容情,我等也無能為力,只能幫你們爺倆上下打點一番,路上儘量過的舒服一些…」
說到最後,賈母將目光望向賈珏,眼神有些複雜,低聲道:「珏哥兒,今日之事,實際上是族內對不起你,險些冤枉了好人。」「陛下說你有先祖之風,老婆子我也很認同,寧國先祖當年可是豪氣沖天的領兵大將,度量大如海,你應該也不是個心胸狹隘之人吧?」
聞言,賈珏點了點頭,輕聲道:「老太太,你的意思我都懂。」「你放心,孰是孰非,我心裡有數,您應該也清楚,這份家業若是一直掌在賈珍父子手上,早晚有一天要敗個乾淨!」
「而現在既然輪到我來承爵,那我便要對得起這份責任,我早晚會同先祖當年一樣前往漠北邊疆征戰沙場,有朝一日重振我賈家聲威,不負榮寧二公的威名!」
這一番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倒是將賈母內心的悲戚衝散了許多。老太太凝望著眼前這個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的英武少年,心中莫名的湧現出幾分懷念之意
聖旨當中所言不假。這孩子的身上,果然有一種和老國公極為相似的氣質。姑且就稱作英雄氣吧!或許,他真的能夠如先祖一般,立下不世奇功,重振賈家聲威。若是真的能如此的話,那今日這場意外之災,反倒是因禍得福。賈母輕嘆一聲,目光深深的看了賈珏一眼,低聲道:
「罷了,由你們賈家人自己折騰吧,老婆子我年紀大了,還想多活幾年,親眼看著我的寶玉成親。」
「你們自己好自為之,莫要再讓我操心了!」說罷,她便在鴛鴦的攙扶之下,緩緩走出了寧安堂。而賈珏在目送老太太離去之後,目光則是宛若冷電一般,在一眾族老族人的身上一一掃過似笑非笑道:
「諸位,是還想留下吃頓午飯麼?」眾人聞言,皆是搖頭,否認道:
「不敢..不敢..」他們一方面是真的懼怕賈珏的雷霆手段,二則是對賈珏身邊的莫凌霜更加畏懼,這娘們一言不合就抓人,誰能不怕?
「那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滾!」賈珏對於這些倚老賣老的族老們沒有半點好印象,一開口便是毫不留情,直接讓他們都滾蛋。
一旁的莫凌霜更是負手而立,笑呵呵的嚇唬道:
「呵呵,若是有不願意走的,也可以跟我一起去錦衣府的詔獄逛一逛,我看看哪位有這個興趣?」
「我們這就走!」
「快點,快點,再不走怕是就走不了了!」聞聽此言,賈家族內的眾人皆是駭然失色,爭先恐後的離開了寧安堂,似乎是生怕再晚一步,就要被莫凌霜一同帶到錦衣府下獄。
望著那一群人屁滾尿流的狼狽模樣,賈珏笑道:「還是你們錦衣衛的名頭好使啊!」「那可不!」「怎麼樣?後悔沒聽老祖宗的,跟著我來錦衣衛混了吧?」賈珏搖了搖頭,目光中浮現出幾分熾熱之意,笑道:「人各有志,我的理想,註定是只能在戰場上實現!」「但無論如何,老爺子今天送我的這份大禮,都已經是足夠讓我受用終身,賈珏銘記在心,感激不盡!」
午後安興坊,秦府。內宅。
丫鬟瑞珠坐在陪塌上,兩隻小手托著一張清秀的小臉,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打著瞌睡,一副睏倦不堪的模樣。
這不是她偷懶渴睡,實在因為她太困了。
昨晚,在得知賈家今日要召開族會審判姑爺之後,姑娘急的一晚上都沒有睡好覺,抄了大半宿的佛經為姑爺祈福。
整整一宿,姑娘都沒怎麼合眼,今一早兒便又匆忙沐浴更衣,虔誠的坐在書案前開始抄寫佛經。
姑娘不睡,她這個做丫頭的自然也不能睡,得陪在一旁伺候著,這才導致瑞珠熬成了這副沒精打采的模樣。
這會,瑞珠強打起精神,揉了揉眼睛,朝著書案前望去。
但見秦可卿一襲素衣,往日裡千嬌百媚的玉容不施粉黛,滿頭秀髮如瀑披散,只用一根木簪略微挽起。
雖然裝扮樸素,但卻仍是落落大方,優雅動人。或許是因為熬了夜的緣故。秦可卿本就白皙如玉的俏臉這會更是蒼白似雪。
此刻正是清晨時分,恰好有縷縷陽光透過窗紗,照在她的臉上,卻仍無半點血色,越發她顯得清雅絕俗,楚楚動人。
一旁冉冉升起的焚香,也讓她的周身籠罩著一層輕煙薄霧,襯托得她似真似幻,好似月宮仙子一般出塵。
饒是瑞珠與秦可卿朝夕相伴,早已是見慣了自家姑娘的美貌,可在這會,仍舊還是忍不住微微愣神。
或許,也只有姑娘,才配得上美若天仙這四個字吧?瑞珠抿了抿唇,打起精神,起身為秦可卿倒了一杯茶,勸道:「姑娘,歇一會吧,您都抄了這麼多了…」秦可卿置若罔聞,瑩白如玉的纖纖玉手執著一根毛筆,全神貫注的抄寫著佛經,很是虔誠認真。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一行行小楷極為工整,字跡更是清新流暢,不愧是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而在書案上,這會已是擺放著厚厚一摞已經抄好的佛經,每一個字跡都是工整嚴密,一絲不苟。
顯然秦可卿在寫下每一個字的時候,都沒有半點的敷衍,字字入心,極為虔誠的在以這種方式在為賈珏祈福。
雖然她自己也知道,或許這根本就是無用功。
可她作為一個弱女子,除了默默祈禱神佛保佑心上人之外,又能做什麼呢?秦可卿抿了抿唇,一雙清麗的美眸中浮現出幾分憂慮之意,在執筆抄寫的同時,一顆心全都牽掛在賈珏的身上,喃喃自語道:
「也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賈家的那些人有沒有為難他···」瑞珠聞言,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說道:
「姑娘,依奴婢看,您大可不必擔心,姑爺可不是常人,您沒聽說麼?那日在院子裡,那隻數百斤重的接雨瓮,他一隻手就舉起來了。」
「這樣大的本事,怕是跟楚霸王相比都差不離了吧?怎麼可能有人欺負得了他呢?您別太擔心了,還是歇一會吧。」
聞言,秦可卿輕嘆一聲,心中的焦慮並沒有減輕分毫。
那人雖有一身拔山扛鼎的神力,但又怎敵得過宗法人情的束縛?難不成還能在祖宗面前大打出手?
這一關,怕是難過了。
秦可卿輕咬櫻唇,美眸中浮現出幾分憂慮之意。
自從和珏哥兒定親之後,他便事事不順,麻煩事一樁接著一樁,也不知他心中會如何想,會不會以為我是個給他招惹禍端的掃把星?
不,不會的。
他不是這樣的人!
秦可卿眸光微動,目光落向書案上的那一封信,其上正是賈珏親手寫下的那半闕小詞,櫻唇輕啟,低吟道:
「辛苦最憐天上月,一昔如環,昔昔都成。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這半闕詞,當真是寫到了她的心裡。這些日子來,她已經反反覆覆的吟誦過了無數遍,幾乎是烙印在心底最深處,此生此世也無法忘懷。
秦可卿目光柔和,纖細晶瑩的指尖在那一行行娟秀工整的字跡上划過,仿佛在向賈珏傾訴一般。
「就算是被逐出賈家也無妨,大不了我們離開神京城,去金陵,去江南,天下之大,總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他有一身的本領,文武雙全,父親為我準備的嫁妝也還算豐厚,無論到了哪裡,也都能安下一個家,哪怕是粗茶淡飯,男耕女織,我也甘之如飴…」
瑞珠聞言,心中感動不已,眸中淚光閃動,一臉認真的說道:「不管姑娘去哪裡,奴婢都一直跟在姑娘身邊!」
秦可卿嫣然一笑,柔聲道:「好,不管到哪,我也都帶著你。」而就在主僕倆交心之時,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極為暢快的大笑聲傳到了屋內。
「姑娘,大喜!大喜啊!」「姑爺他襲爵了!!!」聞聽此言,秦可卿如遭雷擊,忍不住啊了一聲,美眸圓睜,紅唇微張,眼神當中滿是不可思議。
什麼!?
我家夫君…襲爵了!?
秦府。前院。
賈珏坐在椅子上,腰身挺拔,舉止大方,正在和他的老丈人秦業講述著今天在賈家所發生的事情。
「蒙聖上垂憐,不忍斷絕寧國一脈的傳承,在削了賈珍的爵位之後,便選了我作為寧國的承爵人。」
聽完了賈珏的講述,秦業不禁有些恍惚,望向賈珏的眼神也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之意。他讀了一輩子的書,也還沒聽過這等奇事。珏哥兒到底做了什麼,竟能上達天聽,入了當今聖上的眼,還得了一句允文允武,英果類祖的評價?
但不管怎麼說,自家姑爺繼承了三品威烈將軍的爵位,還成了寧國府的家主,這回可真是步登天了。
雖然秦老夫子並非嫌貧愛富之人,否則當初也不會遵守婚約把秦可卿許配給賈珏,但為人父母,誰不希望子女能過好日子?
珏哥兒如今襲了三品將軍的爵位,還成了寧國之主可卿一嫁過去,便是三品的誥命夫人,而且還是寧國府的當家奶奶。這等身份地位,在年輕一輩當中,即便是放眼整個神京的貴族圈子當中,也是數得著的尊貴。
這一刻,秦業無比的慶幸。
幸虧當初他頂住了賈珍的壓力,堅持履行當年的婚約,否則豈不是錯過了這麼一樁天賜的好姻緣?
秦業輕捋長須,眼中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或許,這也是上天註定。
「珏哥兒,婚期將近,你這邊還要忙襲爵的事,若是覺得倉促的話,可以把大婚之日向後挪一挪,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