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夫君的長輩麼?
和太上皇有幾十年的交情,這得是怎樣的大人物。
「可卿,這位老爺子是我的一位長輩,對我處處照顧,不遜親人,我也一向以親人視之,你也稱跟著我叫吧。」
秦可卿溫婉賢淑,趕忙親自奉茶,拜見老爺子。而老皇爺點了點頭,接過了茶,淡淡道:
「還行,性子不錯,也是個能生養的。」
「成了婚,你們小兩口就多加把勁,趕快要個孩子,你家男人再過不久就要上戰場了,最好給他留下一條根。」
聽到前半段,秦可卿還是羞澀不已,可聽到最後,便已是臉色煞白,眼神當中滿是擔憂,目光望向賈珏,顫聲道:
「夫君,你…你真要上戰場了!?」「沒那麼急,還有一個月的功夫可以陪著你。」賈珏輕嘆一聲,略帶幾分埋怨的望向老皇爺,抱怨道:「老爺子,您這一大清早的,就過來給我添堵是吧?」
「瞧瞧,我媳婦都讓給您老嚇壞了!」若是換作旁人,敢這麼跟老皇爺說話,腦袋早就被砍掉八回了即便是在宮中的諸位皇子,也不敢這般放肆。可偏偏這老頭就是跟賈珏發不出脾氣來。也不知是為什麼。
就算是對其餘的幾個親孫子,老皇爺也從來沒這般嬌寵過。著實怪哉。
老皇爺瞥了一眼賈珏,見這小子竟還在給媳婦擦眼淚,不禁是怒從心頭起,吹鬍子瞪眼道
「沒出息,圍著媳婦團團轉!」
「老爺子,你這話可就說錯了,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我疼我自家媳婦,這不是天經地義麼?」
「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
老皇爺聞言一楞,心中默念了幾遍,心中不禁感慨萬千,長嘆一聲,望向賈珏的目光也變得柔和了幾分。
「不錯,你說的對。」
「無情無義之人雖能成大事,但未必會落得個好下場,像你這樣重情重義的好孩子,或許才是最後的勝者。」
賈珏微微一笑,然後又對著秦可卿解釋道:「可卿,莫要擔憂。」
「這一趟漠北從軍,我有十足的把握,若不放馬血戰這一場,我現在的地位,還有這份家業,終究只是空中樓閣而已!」
賈珏很清楚,所謂的聖眷,只不過是皇帝一時的看重而已。
若不能以軍功證明他的實力,這份聖眷早晚都會消散,甚至極有可能會反噬,招來天子之怒。
所以,這一次漠北之戰,他必須去。當著秦可卿的面,賈珏自信一笑,信誓旦旦的說道:
「我的本事,你應該清楚,區區蠻族,我還沒放在眼中,這一趟,我必要如當年的霍去病般一戰封侯,為你討個一品的誥命回來!
而秦可卿則是輕抿紅唇,一雙琉璃般的美眸當中淚光閃爍,顫聲道:「妾身不求榮華富貴,只求一生一世一雙人。」
「夫君,哪怕是吃糠咽菜,妾身也願一生相伴,你…你不要去從軍了好不好。」
聞言,賈珏的眼中,亦是閃過幾分柔情。這樣的女子,實在不能辜負。「可卿,你放心!」賈珏雙眸如炬,俊朗的臉龐之上寫滿了自信,傲然道:
「這一次從軍,並非只是單純的皇命,也是我一聲抱負所求,大丈夫之志,應如長江東奔大海,何苦懷戀於溫柔之鄉?」
這等豪言壯語,實在是振聾發聵,就連老皇爺亦是心神一震,望向賈珏的目光越發的欣慰
秦可卿更是目露迷醉,抿了抿唇,點頭道:
「男人們讀書明理,習武從文,輔國治民,本就是正道,妾身不敢阻攔,只望夫君萬事多加小心,切記家中還有妾身在等著你回來。」
聞言,賈珏亦是心中感動,故意調侃道:
「待到為夫凱旋歸來,定和你廝守一生,咱們生一堆孩子!」「呀!」
「夫君,您和老先生在這裡聊正事,妾身不敢打擾,我…我帶茗兒去會芳園中玩一會.
秦可卿俏臉泛紅,不敢抬頭,急匆匆的向老爺子行了一儀,便趕忙帶著趙盼兒和茗兒小姑娘去了堂外。
老皇爺呵呵一笑,手中捧著清茶,淡淡道:「你這媳婦還不錯,是個好人家的閨女。」當著老爺子的面,賈珏也不謙虛,得意道:「那是當然!」
「才貌雙全,溫婉賢淑,我也是運氣好,才找了這麼個好媳婦。」聞言,老皇爺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你若真是朕的孫子,別說是四王八公十二侯,就算是當朝宰輔的女兒也娶得,何至於娶一個小門小戶的閨女?
但老爺子轉念一想,豪門大戶出來的姑娘,也未必就是好的,若真的是硬湊在一塊,反倒不美,便也就釋然了。
閒聊了幾句之後,老皇爺忽而切入了正題,淡淡道:「.」我聽說,皇帝讓你掛帥武勝軍?」賈珏點了點頭,輕聲道:「是,旨意已經下來了,再過兩日,我便打算前往京郊大營,看看這隻武勝軍到底是什麼德行。」
老爺子輕嘆一聲,眼中流露出幾分悲戚之意,感慨道:「世事無常啊!」
「當年這隻武勝軍可是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強軍,在武王的率領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有著百戰百勝的威名,可如今淪落到現在這等境地。」
感慨過後,老爺子又將目光望向賈珏,認真道:
「小子,一個月的時間太過倉促,根本練不出什麼東西,你確定真的要帶這麼一群草包上戰場?」
「你最好再考慮一下,若是不願的話,老頭子便舍了這張老臉去求太上皇,或許現在還來得及讓皇帝收回成命,到底怎麼做,你自己決定吧!」
聞言,賈珏微微一笑,自信道:「多謝老爺子關心。」
「不過這一次,我心意已決,這次漠北,我勢在必行!」賈珏負手而立,雙眸中浮現出幾分冷冽之意,沉聲道:「至於武勝軍那邊,我也有主意。」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武勝軍哪怕都是一群廢物,有我領軍,怎麼也不至於一敗塗地。」
「一個月的時間太短,不夠練出什麼的,那就直接拉到戰場上練,扛不住的,那就都給我死在戰場上!」
聞言,老皇爺輕捋長須,眼中閃過幾分欣慰之意。不錯!
有血性,有傲骨,有志氣。虎豹之駒,雖未成文,已有食牛之氣。倒還真像是元衡那小子的種!
老皇爺輕嘆一聲,雙眸中浮現出幾分黯然之意,低聲道:
「既然你心意已決,那老夫也就不再相勸了,戰場瞬息萬變,你自己萬事多加小心,待到你出征那天,老夫再來來送你一程!」
在寧府用了一頓早膳之後。老皇爺帶著小茗兒走出寧國府。只見他面沉如水,緩緩走到一顆樹蔭下坐著,一道身影頓時便如鬼魅一般從陰影處冒出,俯身拜倒。
「皇爺。」「讓你查的事,有眉目了麼?」霍天青臉色蒼白,目光惶恐,顫聲道:「屬下無能,追查那人一直到雁門關後,便失去了蹤跡…」
「廢物!」老皇爺雙眸如刀,直刺靈魂,僅僅一個眼神,便嚇得霍天青渾身顫抖,連忙跪地告罪。「你別告訴朕,另外一件事,你也沒有查出來。」
霍天青渾身顫抖,趕忙道
「回皇爺,當年那位武王妃的身邊,確有一位名曰素問的女醫官,相傳便是出自前朝御醫世家談氏一脈,最為擅長的便是針灸之法,也就是那鬼門十三針…
聞聽此言,老皇爺雙眸一亮,心頭劇震,掀起一陣驚濤駭浪。「這麼說來,賈小子名義上的母親吳娘子,應該就是那妖女身邊的醫官素問…而那個姜勇則是我兒元衡府中的家臣之首…」
「這兩人,齊聚在在賈小子身邊,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嗎?」「不!絕不可能國!」
老皇爺目露驚喜,一種欣喜若狂的心情從他的心頭炸開,就連一向沉穩的雙手也在微微顫抖著。
唯一的解釋,便是賈小子確實是元衡的血脈!在當年的亂局當中,或許正是這兩人拼死搶救出了我兒的子嗣,然後隱姓埋名躲在榮寧街上,將此子裝作親子撫養大!
老皇爺激動不已,幾乎已經可以確信,賈珏便是他的親孫子!「賊老天,千萬,千萬莫要讓我失望!」
老皇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制住內心的激動,目光霍然轉向霍天青,一字一頓,沉聲道:「查,繼續查!」
「不惜一切代價,務必給朕找到那個姜勇!」
寧國府。梧桐苑。
賈珏正帶著嬌妻美婢們圍坐在八仙桌旁用早飯。自從搬入寧國府後,賈珏的生活水平便是直線上升。
這一頓普通的早飯便是三涼六熱九碟菜餚,還配著一道野山雞火腿乾貝等食材吊出來的高湯。
賈珏和秦可卿剛剛成婚,正是柔情蜜意,你儂我儂的時候。
賈珏也不自恃自己家主的身份,親自動手給秦可卿盛了一碗湯,便把玉人感動的不知所措只能紅著俏臉,柔聲道:
「多謝老爺。」一旁的晴雯、紅麝、金釧玉釧等丫鬟們也是看得心生羨慕,掩唇輕笑,心中暗道,大爺和太太的感情真是羨煞旁人。
而就在賈珏沉浸在這嬌妻美婢的溫柔鄉時,趙盼兒忽而走進屋內,來到他的身邊,輕聲道
「大爺,外面有小廝來報,說門外來了兩個人要尋你。」賈珏不以為意,淡淡道:「叫什麼名字。」
「沒說叫什麼名字,但他們說,是一個叫姜勇的人,讓他們過來投奔大爺你的…
寧安堂。賈珏坐在主位之上,居高臨下,神態宛若猛虎一般威嚴肅穆,目光炯炯的望向下方跪著的兩人,淡淡道:
「是姜叔讓你們兄弟倆,來投奔我的?」「對!」
「這是俺們叔父的親筆信。」賈珏接過信,卻沒有急著打開,雙眸微眯,目光朝著下方的這兄弟倆望去,不留痕跡的打量著這兩人。
這兩人的年紀似乎都不算大。雖是以兄弟相稱,但顯然不是親兄弟。因為兩人的長相實在差別太大。
一個身高近九尺,腰闊十圍,體格極為魁梧壯碩,看上去好像是巨靈神一樣,極具視覺衝擊力,但長相卻頗為憨厚。
而另一個則是消瘦矮小,尖嘴猴腮,看上去像是個瘦猴兒,但眼神中卻是透露出一股機靈勁,逢人先笑,顯然是個有主意的。
「姜叔從哪找來這對奇葩兄弟…」賈珏打開手中的書信。看字跡,確認是姜勇的手書無疑。
而信697中的內容,大致的是說這兩人一個叫猴子,一個叫憨牛,都是他曾經的袍澤之後,因為家鄉遭了災,實在過不下去了。
所以在姜勇的介紹之下打算進京投奔賈珏討口飯吃,希望賈珏能照顧一二,哪怕是留在身邊當個親兵也好。
賈珏將信紙收起,目光投向下方的憨牛和猴子,問道:「你們兩個是從哪裡來的?」憨牛老老實實的答道:「雁門關。」「邊塞麼?」
賈珏雙眸微眯,接著問道:「姜叔現在人在哪?」
「我們也不曉得義父去幹嘛了,他給我們寫下這封信便走了,看他那副樣子,好像是要出關去..」
賈珏劍眉挑起,略微有些驚訝。「姜叔是你們的義父?」猴子撓了撓頭,解釋道:「我們兄弟倆無父無母,這些年一直靠義父接濟,才勉強活下來
詢問完兩人的情況之後,賈珏摸了摸下巴,有些為難,誠懇道:「兩位兄弟,不是我不想留你們,只是再過一月,我便要前往漠北從軍,此一去險象環生,你們跟在我身邊,未必是好事。」
聞言,憨牛和猴子對視了一眼,旋即嘿嘿笑道:
「實不相瞞,俺們兄弟倆正是想要從軍,這才聽了義父的話,跑過來投奔您的。」
聽到這話,賈珏也似乎是提起了幾分興趣,問道:「戰場上刀劍無眼,那你們兩個既有意從軍,可有什麼本事?」聞言,憨牛拍著胸膛,憨厚笑道:「俺有一把子力氣,在鄉下耕田的時候,十幾二十幾個人都比不過我!」
說罷,他生怕賈珏不信,趕忙站起身來,四下打量了一番,隨即目光鎖定了寧安堂內放置著的一尊三尺來高的青綠古銅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