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說到這裡，語氣稍微頓了一下，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說道：
「朕決定，僱傭兩千五百人，以老弱貧困者為先，負責內城外城清掃、清運、公廁及溝渠維護之事。」
「另撥款，建造公共茅廁，鼓勵百姓進公廁大小解，保持街道乾淨。」
他這番話一出口，眾人明顯吃了一驚。
兩千五百人，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如果不是皇帝強調，以老弱貧困者為先，大家甚至都要懷疑，皇帝是不是想要借這個名頭，要建立私兵了。
饒是如此，也有人覺得難以接受。
「陛下，臣也覺得，應該僱傭老弱貧病者，負責內城外城清掃。清運，溝渠維護之事，以維護皇家體面，朝廷威嚴。但僱傭兩千五百人，實在是太多了。」
「這些人一旦僱傭，今後若是再開革，容易生事。兩千五百人，長期僱傭，會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臣請陛下，三思而慎行。」
又是戶部尚書郭允厚，率先站了出來。
這錢雖然不從戶部太倉銀出，但他看著也心疼啊。
「臣附議。只為灑掃之事，僱傭兩千五百人，著實是太多了。臣覺得，僱傭兩百人足矣。」
吏部尚書周應秋跟著說道。
朱由檢表情看不出喜怒來，聽著他們奏議。
眼角餘光，從旁邊站著的魏忠賢臉上掃過。
這老閹貨，在旁邊恭敬地站著，臉上同樣看不出喜怒來。
只有剛才朱由檢說僱傭兩千五百人的時候，魏忠賢身體微微哆嗦了一下。
很顯然，朱由檢僱傭那麼多人，這老閹貨的第一反應，估計是擔心是衝著他去的。
好在，朱由檢很嚴謹，當場說明「老弱貧困者為先」，打消了這些人的疑慮。
在場眾人，大多都是魏忠賢的人。
如果魏忠賢想做什麼事，估計只需要私底下授意一下，根本不需要親自出面，自然有人替他開口。
朱由檢現在，連個「嘴替」都沒有。
難怪歷代君王都要搞「一朝天子一朝臣」。
朱由檢覺得，他也該提拔一批自己的心腹了。
即使考慮到朝局和人心穩定，不把這些老臣都罷黜了，也得提拔一批新人，補充一批新鮮血液。
不能什麼事兒都自己下場，顯得這個皇帝也太沒逼格了。
但今天，朱由檢顯然還得自己出手。
「朕對京師衛生，要求比較高，工作量大，兩千五百人，非常有必要。而且，讓百姓安居樂業，不正是我們朝廷應該做的事情嗎？現在京中多貧民無業者，他們活不下去，難免會行竊傷人。雇兩千五百人，讓這兩千五百人有穩定收入，可以保證他們三口之家不至於餓死。那就是七千五百人念我們朝廷的好，這筆買賣划算。」
朱由檢這麼一說，別人不好反對了。
難不成，你不想讓百姓安居樂業？
難不成，你想讓陛下坐視百姓餓死？
這個帽子，可是誰都戴不起的。
「陛下，既已僱傭如此多……環衛工，那公共茅廁，就沒必要了吧？只要叮囑糞夫，勤加處理就是了。」次輔施鳳來笑著建議道。
明初，京城本是有官辦公共廁所的，叫做淨所。
現在早已廢棄上百年。
在熱鬧的集市、胡同，倒是有少量私人開設的茅廁，需要付錢使用。
事實上，在沒有化肥的年代，糞便本身就是值錢物資。
京中茅廁，都是官府登記在冊的糞戶分片承包，掏取之後運到城外糞廠曬乾，作為農田肥料來牟利的。
普通百姓，大多講究肥水不流外人田。
有屎尿都是盡力憋到自家家裡來拉尿的，捨不得在外面拉尿。
所以，即便有憋不住的人，在大街邊拉尿的，大家也都覺得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既然已經有環衛工，有糞夫了，再建公廁，似乎沒必要。
而且，建公廁涉及到的問題太多。
京中多權貴，建茅廁，必然處處掣肘。
沒人願意惹這個麻煩。
「公廁很重要。以後京師越來越繁華，不光京中士紳四處遊玩，還有京畿百姓，甚至其他各地良善士紳，來京遊玩的，難道要四處便溺？人有三急，這個東西，是免不了的。且成祖時期，就在京師設立了淨所，只是後來因為財賦原因，廢棄掉了。我們現在重開淨所，是遵循祖制。」朱由檢態度堅決。
他對京城的商業前途，十分有信心。
公共廁所，是建設衛生文明城市必不可少的一個設施。
眾人不再開口了。
他們看出來了，皇帝在需要的時候，就是遵循祖制，在不需要的時候，就是不能因循守舊……
反正正說反說，都是皇帝的對。
「陛下英明。」
眾人紛紛附和。
在這種小事上，只要給到建議就行了，沒必要拂逆皇帝的意思。
「另外，就是為皇兄建德陵之事。現在有了錢，可以提上日程了。」
「近日朕在宮中，每思及皇兄音容笑貌，常常感念，難以入眠。」
「這德陵修建之事，朕想親自主持，以稍慰對皇兄的思念之情。內閣和各部，只需要配合就行。」
朱由檢的聲音，有些哽咽，眼圈微微發紅。
此情此景，身為臣子還能有什麼好說的？
而且，皇帝要親自主持德陵修建之事，主要精力用在這裡，應該就沒心思折騰其他事情，就沒有多餘精力管朝政了吧？
在場很多人，恨不得朱由檢像天啟帝一樣，喜歡木工活才好呢。
「陛下重孝悌之義，實為臣等楷模。」
首輔黃立極帶頭，眾人叩頌。
只有魏忠賢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皇帝跟先帝感情有這麼深嗎？
最近看皇帝在宮中，吃得挺好，笑得挺開心啊。
陛下怕不是又要搞什麼么蛾子吧？
魏忠賢實在是被這位陛下各種出其不意的手段，給搞得有點怕了。
但修建德陵……能有什麼么蛾子？
魏忠賢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在場眾臣顯然也都巴不得皇帝有個事干，不要對其他朝政指手畫腳，所以，已經搶著表態支持。
魏忠賢只能悶悶地默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