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徐階謹題。」
「為臣屍禍本源，請行仁政，預收異人神通者之策，以安社稷事。」
「……」
「禍亂之興，皆有其緣由。」
「今，京師屍禍屢起，蔓延至京畿，乃至天下。」
「……」
「北虜屯兵塞外，窺視我大明邊疆，虎視眈眈。今，我朝內憂外患，此誠社稷安危之秋也！」
「……」
「近日諸事，臣始知妖屍之中，藏有屍核。」
「此核可祛毒，喚醒屍變之百姓，更能使其刀槍不入，猶如神兵，如錦衣衛者，編屍成營，皆如此。」
「近日大興縣衙之變，陛下親臨，更有妖物遁形，典史王德福竟因禍得福，獲得神通偉力。」
「臣，莫不震驚！」
「臣竊以為，此皆由陛下修玄感通之驗，天所以授也，宜承而用之。」
「屍禍所過之地，人人身中皆伏有屍毒，百姓惶惶不可終日。」
「……」
「故，今當務之急，臣以為莫先收人心。」
「何謂收人心？必廣行仁政！」
「……」
永壽宮內，嘉靖看完徐階送來的密揭後，輕輕扔下，開口道：
「這個徐階，說話做事，倒是有了幾分年輕人的盛氣。」
「他這是徹底跟朕把話攤開了。」
「他們果然已經知曉了屍核，看來昨晚之事，就算朕不放消息出去，也瞞不住這些神通廣大的閣臣。」
並未從這番話中聽出不滿的麥福開口：「主子，徐尚書的意思是？」
「自己看吧。」嘉靖說著，拿起密揭扔給了麥福。
麥福打開迅速閱覽起來。
洋洋灑灑，約莫七八百字的內容，不過字裡行間卻透著股子孤注一擲。
屍核這事至今為止，確實是如今君臣心知肚明卻不能攤開說的事。
可徐階卻直接點破了。
而且還說了屍核可以讓活屍恢復意識，直指錦衣衛編屍為營！
絲毫沒有要解釋自己為什麼會知道的想法，總之就是快刀斬亂麻，明擺著說了，陛下不說，但臣知道了。
而且，臣現在必須要把這事擺在明面上來，跟陛下把話攤開了說。
更是要求朝廷將屍核下發出去給百姓，讓屍變的人恢復意識。
雖然恢復意識，他們依舊是活屍之軀，但至少不會再傷害他人，甚至隨著服用屍核增加，直接變成常人。
就像是如今的錦衣衛，可以說話，可以騎馬，除了面色不像活人，其他的跟活人沒有任何區別。
最後，徐階還提到了王德福，更是說出了神通者。
王德福，神通者，這些自然是嘉靖故意放出去給徐階等人的消息。
徐階的意思很明確，未來天下必然不會安定。
朝廷需要組建活屍大軍做底蘊。
並且一旦發現其他神通者，就應該提前收攏為朝廷所用，給予高官厚祿，搶先擁有鎮壓天下的力量。
否則王朝傾覆，生靈塗炭！
而收攏神通者，就離不開收攏人心。
收人心就必須要廣施仁政。
合上密揭，麥福看了眼精舍中，閉目不語的嘉靖，心中已有了判斷。
作為伺候嘉靖多年的人，他清楚，主子放出神通者的消息給嚴嵩等人，本就是存了要把事情擺明面上的心思。
此前主子找到了一條通天路。
通過投餵了先天一炁丹的蛇蟲鼠蟻，咬了人之後便可有機會獲得神通。
這條路證明是可行的。
他、黃錦、陸炳都已經試驗了！
可以說，主子手裡攥著一條可以人為製造神通者的通天路。
之後，神通者吞服大量的屍核，增強自身神通偉力。
這是一個閉環！
但王德福，以及那神秘妖物的出現，打破了這份平衡。
讓主子的通天路不再獨屬。
而徐階的擔憂，與主子的擔憂不謀而合，甚至此刻包括嚴嵩在內，所有人都不希望未來神通者遍地。
這不利於王朝安定！
因此刀槍不入的活屍大軍，就是朝廷面對未來巨變時，底氣的一部分。
屍核之事也就不得不擺明面上。
這也是主子為何要將目光放在北境之外的異族身上的原因了。
因為那就是一座待開發的屍核寶庫！
大明境內，屍變的百姓如果擁有一定數量屍核就可以恢復意識。
這是經過錦衣衛秘密驗證的。
且九品之上的活屍每提升一個品階，實力就會變得更強，不僅如此，還能自己產出固定數的屍核。
以後大明人人皆可為兵！
再加上主子掌握了獨家的通天路，擁有更為強大的神通者，不論未來天下屍禍如何橫行都能穩如泰山。
原本主子的意思是等朝廷吃飽了，再分給百姓屍核，著手救世。
甚至未來若出現醫藥方面的神通者，說不定還能徹底解決屍毒。
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計劃必須提前，有些事情也必須擺開說了。
「主子，不如召集內閣，共同議一議，拿出個章程？朝廷還是要掌握先機的……」麥福看向精舍里的嘉靖。
「鐺。」嘉靖不語，輕輕擺錘，銅罄發出清脆的響聲。
麥福明白這是同意了的意思。
將近一個月時間的清徹蛇蟲鼠蟻，外加朝廷引入水源和物資，大興縣的民生，也正在逐步恢復。
街上開始有百姓上街。
酒樓、茶館、客棧也逐漸開張。
雖然依舊人心惶惶，猘犬瘟疫也沒有解決，但在朝廷的改善下，百姓心中的慌亂倒也少了不少。
平日裡誰掛了屍變臉，也會立刻找到捕蟲隊，或者巡防的錦衣衛，京營將士，又或者是兵馬司的人報備。
百姓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
只要朝廷肯為他們做一些實事，他們就願意相信一切都會變好。
只要自己小心些，按照縣衙說的，注意家中清潔，就不會染上瘟疫。
隨著民生的恢復，當日大興縣衙之戰的消息，也逐漸流傳開來。
有百姓說陛下神威大顯，與禍亂京師的妖物大戰，將其斬於馬下。猘犬瘟疫源頭，也已經被徹底消滅。
這些小道消息傳的有鼻子有眼。
再加上官府並未派人捉拿傳消息的人，自然就讓更多人深信不疑。
不論是各項舉措，又或者是這些給嘉靖這位早已被賦予了神跡的帝王宣傳，也都是出自吳承手筆。
當然，借用皇帝的名號炒作，自然也是得到了皇帝首肯的。
這也算是吳承得到帝符，被嘉靖特殊對待，所附加的福利了。
吳承自然不是為了給嘉靖造勢，不過是為了讓百姓安心。
給自己準備救世，爭取時間。
時間匆匆，轉眼便至三月底了。
「鐺鐺鐺。」
「朝廷曉諭，街坊聽真！」
「第三批收去的猘犬病患，俱在秘密養治，第二批病患，不日陸續送還各家，第四批即將收治……」
「凡有病變狀若瘋屍百姓者，不必驚慌，錦衣衛確認後，自會帶走救治，之後陸續還家。」
「若有知情不報，藏匿不出者，重罰不饒！各坊百姓，聽到者請各自轉相告，莫疑，莫慌，莫自誤！」
「相信朝廷，猘犬病疫已有解決之法，然藥材稀缺，救治尚缺時日。」
「百姓莫慌！」
縣衙後宅。
吳承雙眼緩緩睜開。
聽著大街小巷，敲鑼打鼓，滿城通告之聲，並不驚訝。
這件事，他作為大興知縣，早在十幾天前，就已經知曉了。
而且十天前，就有不少屍變的百姓被放了回來。
這些百姓多數都是一些婦孺老幼，年輕力壯的則是沒有回來。
之後，還是大興縣負責親自上門告知是被收編入伍，為朝廷效力。
恢復意識的老幼婦孺，雖然依舊是活屍的狀態，卻也是有了自我意識。
給出的解釋是日後會逐步恢復正常。
對此百姓自然是深信不疑。
吳承親自看過，自然知道，他們是服用了屍核才恢復了自我意識。
「看來神通者的出現，給了皇帝危機感，否則屍核這種能增強實力的修行資源，是不會發放給百姓的。」
這小半個月來，他身為大興知縣，收到了很多來自西苑的命令。
再加上與張居正逐漸熟悉，也從其口中得到了不少消息。
也就窺探到了一些隱秘。
與他猜測的基本沒差，王德福獲得神通，給了朝廷危機感。
如今下發屍核給百姓以信心，說白了就是在收買人心。
讓百姓心懷感激。
他們也不敢賭，若是日後出現更多的神通者造反，他們怎麼擋？
這個時候施行仁政，難保就會讓某些潛在的神通者對朝廷心懷感激。
以後其他地方若是有神通者造反，朝廷也能拿得出對應的手段。
以前，他們把底層百姓視作螻蟻，從不在乎他們的想法。現在他們開始需要，甚至是忌憚這些百姓了。
然後想要對百姓好點了！
若說之前，吳承對自己要決定的救世之法還有所顧忌，但看到朝廷的動作後，所有的顧忌就都沒了。
「明日小白就會寄來下一批物資，而這段時間我寫下的稿子，足以讓她明白我的遭遇和決定。」
「這次送來的資源，只會更多，我也就不用太過顧忌……」想著，吳承閉上眼，手指掐訣，心中念念有詞。
「著！」心中一聲輕喝，並指如劍向前點出，然後就見一點霧氣生出。
之後，霧氣凝實，化作一團長一米，寬五十公分的白色雲團。
小雨雲術，一門記載於《九轉還丹爐火訣》中，配套的小法術。
一種專門用來種植培育靈植的輔助小法術，修煉起來並不難。
至少小半個月，吳承已經入門了。
之後會隨著修為的增加，凝聚的雲朵也會越來越大，載人也不是不行。
此刻這門用來種田的法術，對吳承卻有著極大的作用。
「可惜沒有修煉出神識，否則以神識控物，可以讓它飄到更遠處……」
摸了摸面前冰涼的雲團，吳承起身來到窗前，看著暗沉的天色。
「該下一場及時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