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沒有說話。
他智謀深遠,素來不喜多言。
最近,興福寺里情況不斷,之前,大御所召見他時,給人的感覺很怪。
心思很深的天海不願意表露態度。
保科正光出去巡視營地,等在外面的正之幾人連同家臣們趕緊迎了過去。
「怎麼樣,可否適應戰場?」
「剛才我碰見荒木了,他也是這樣問我!那傲慢樣子可氣人了!」不服氣的阿竹嚷嚷著:「大叔,你可別小看咱們,在黃泉里,我們可是打敗了上億妖魔!」
「就是,就是!」若童跟著模仿。
「哈哈哈,知道你們厲害,不過現世不比黃泉,召喚彗星這樣的大殺器,還是敬謝不敏了。正之,你記住現世里,可別亂用法術,殺人多了有傷天和,會折壽的。」
保科正光警告著養子,正之當然言聽計從,他根本沒法在現世召喚彗星,以後正好用父親的話搪塞。
「是,父親,孩兒一定謹記。」
「黑目等人怎麼沒來?」
「斬魔之域需要人駐守,其他人下不去,就讓六位侍童去駐守黃泉了。我們不在的時候,由侍童看著,也能起到防禦警戒的作用。」
「噢,原來侍童這麼重要,我一直以為他們的作用就只是綁繩子呢!」
阿竹、若童大聲道:「哈哈,大叔,咱們斬魔小隊的家大業大,侍童的作用自然就要比一般的人家大不少。」
保科正光交代完,就帶著幾人巡視營地。
「打仗說起來容易,其實卻很麻煩,幾萬人的集結、紀律、行軍、居住、飲食、便溺都馬虎不得。」
「作為統帥並不像戲文里隨隨便便就能指揮大軍,行軍打仗其實和管理家臣差不多,要考慮方方面面,很多時候比的並不是誰點子多、想法棒,而是看誰更細心、不犯錯。」
「就拿便溺來說,這件事要是辦不好,直接事關生死。」
阿竹用手扇著,嫌棄道:「大叔,你的話味道好沖啊!」
「就是、就是。」
「阿竹、若童別鬧!」
正之知道這是養父在向他傳授兵法,立刻制止兩人搗亂。
「戰場上無小事,便溺雖然小,但是處理不好會導致營地惡臭難聞,甚至污染水源,導致大軍生病。古往今來的軍隊中,都要防止士兵開小差,方便時是最容易出現逃兵的。」
「可別小看這些腌臢事,有經驗的忍者斥候可以通過糞坑多少,糞便的成分就能推測出軍隊的規模與狀況。若是不小心行事,恐怕情報泄密也不知曉。」
「就連上個廁所都這麼多講究,真是想不到。」
正之幾人聽得仔細,繼續詢問軍法細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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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經總要》《孫子兵法》都對紮營有硬性規定,我總結了一下,當屬『日行三十里就地紮營』、『好高惡下,貴陽賤陰』、『規避惡地,避低就高』、『近水防洪,近林防火』這幾項最重要。」
「你們看,我這處營地,儲藏軍需位於中央,軍糧伙夫位於背風近水處,廁所位於下風,軍士營帳縱橫有序,內部道路橫平豎直,互不打擾,外圍巡查嚴密,又設置瞭望台,雲板警戒,營牆外又布置鹿角陷阱,這就暗合兵法外緊內松之道。」
「止則為營,行則為陣。言營、陣同制也。法云:陣中容陣,謂隊伍布列,有廣狹之制。欲其迴轉離合,無相奪倫。營中有營,謂部分次序,有疏密之法。欲其左右救援,不相奸亂。」
「以上種種都是前人在戰爭中總結出來的經驗,若不仔細研究,行軍大戰就要吃大虧。」
「天地下的事情,沒有比兵事更險的,其他事情做錯了,改正就行,就算改不好,還能改行做其他事。唯有兵事不行,行軍打仗,一旦輸了,命就丟了,什麼都不會有了。」
「故而,用將遣兵務必小心謹慎,大意不得。」
「但凡大意了,就會變得和神原大將一樣,身首異處,家族受累。」
保科正光拿之前井伊大將的失敗教育兒子與家臣,正之幾人趕緊點頭稱是。
此後,跟隨巡視的正之更加仔細,從養父身上學到了不少老兵經驗,對戰爭的認識也更加深刻了些。
主帳內。
天海還在進行最後的推演。
「港口由前田家把守,外加水師輔助,絕對不會放走半個敵人。陸地上,興福寺、大番、大坂定番、小濱藩等諸侯,都已經完全堵死北之莊的出路,但是城內到現在也沒有動靜,反而是越前藩的家臣們一個二個的跑出來投降,這局勢不對勁啊。」
澤庵宗彭反問道:「大人在擔憂什麼?」
「松平忠直之前的手法太漂亮了,誘敵深入、避實就虛、麻痹對手、一擊致命。堪稱教科書般的戰鬥,怎麼到現在反而變得進退失據、毫無抵抗力。難道說松平忠直看見我來了,要給我面子,白送我一場功勞?」
「···」
「這不可能,現在就像有一隻蛇躲在暗處,你知道他一定會出手,但是就是不知道,他打算什麼時候出手。」
「大人不必過於擔憂,我軍已經把握局勢,步步為營,就算對方想要奇襲,也不可能有機會,」澤庵宗彭非常篤定,「所有能奇襲的路都被堵死了,松平忠直除了守城等死,別無其他選擇。」
「嗯···」天海突然想到了什麼,直起身子,「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不可能奇襲?」
「不對,下一句。」
「松平忠直除了守城等死,別無···」
「對了!」天海拍案而起,「我知道這小子想要幹什麼了!」
「大人?您沒事吧?」
「松平忠直除了守城以外還有一條出路!」
「什麼?」澤庵宗彭傻眼了,翻著地圖亂找,「哪裡?哪裡有紕漏!」
「沒有紕漏,」天海語氣平和下來,「他確實還有一條路,我一直不敢想的路。沒想到啊,越前之主,竟然有如此豪氣!」
「什麼意思,大人,我猜不透啊!」
「松平忠直還能學一個人。」
「誰?」
「天下第一兵:真田幸村!」
「他難道要···」
「沒錯,他準備把戰爭當成謝幕演出!!!」
「啊??那他到底圖啥了?」
「我也奇怪!動機成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