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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十銀元內最好的營銷

2026-09-21 16:44:58 作者: 南來高

  陳言也在等待,他自己也拿不準哪個方案更好。

  方案一,直發《招魂幡》,後發《燭影記》。好處是不用等將近兩個月,可以更快地啟動《無限恐怖》的連載工作,加快才氣凝聚、文心成長。

  方案二,等《新生活》先發《燭影記》,再發《招魂幡》。與方案一相反,要晚一段時間才能正式打通《無限恐怖》的出版渠道。好處是「黑火」這一筆名將在《新生活》首發,並得到李辛白「新文化運動發展出的中國第一部新式恐怖小說」的背書。

  這一點的好處是相互的:對李辛白來說,《燭影記》首發意味著他創辦的期刊將在文學史上留下一個獨特的符號;對陳言來說,首發《新生活》代表自己的筆名將半隻腳站在新文化陣營。

  在五四時期的中國文壇,一場曠日持久的論戰就是代表新文學的新文化陣營與代表「舊文學」的鴛鴦蝴蝶派之間的罵戰。

  確切說,是新文化陣營對鴛鴦蝴蝶派居高臨下的批判和鴛鴦蝴蝶派不痛不癢的辯駁。

  陳言站在後世的視角看,新文化的陣營的批判是有些過激的——新文化陣營對舊文學的批判鞭辟入裡,但他們往往將對舊文學的批判擴大為對通俗文學的批判。

  在新文化陣營的評判標準中,只有戰鬥性、啟蒙性的文學才算是新文學,而非戰鬥性的、非啟蒙作用的文字一律都是舊文學。

  很多時候,鴛鴦蝴蝶派的代表周瘦鵑等也會寫一些帶有革命性的小說,但因其發布在《申報·自由談》《小說月報》等被視作鴛鴦蝴蝶派大本營的刊物,就被毫不留情地諷刺一通。

  這種一刀切的劃分,固然出於其政治需要,有著時代背景下的合理性,但對於那些試圖尋找「革命」與「趣味」平衡的作者來說,未免太過苛刻。

  

  而陳言創作的《燭影記》《招魂幡》,儘管不乏反帝反封、喚起民眾的內核,但其山精野怪、神鬼靈幻的外殼,無疑具備鴛鴦蝴蝶派的特徵。

  倘若他的《招魂幡》首次亮相於《自由談》,筆名黑火會立刻被打上鴛鴦蝴蝶派的標籤,站在新文化陣營的對立面。

  這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相反,如果他在《新生活》首發,更是有李辛白編者按的背書,就算他日後往《自由談》供稿,也不會被直接視作新文化陣營的敵人。

  一方面當然是因為他的著作兼具趣味性與革命性,另一方面也是李辛白在圈子裡的人脈使然。

  陳言一邊不慌不忙地等著,一邊不斷向茶碗吹氣。

  等茶水變溫,他才連干數口,將碗裡的黃山毛峰飲了大半,蜷曲的茶葉貼在碗壁上,肚子裡傳來輕微的晃蕩聲。

  突然,李辛白抬起頭,將菸頭在煙碟里按滅,一臉鄭重:「我決定了——兩個方案,哪個都不選。」

  「嗯?」陳言頭向前傾,發出詫異的動靜。

  李辛白笑了起來:「你說的第一個方案,在《申報》上刊載《招魂幡》,並為《新生活》打GG,固然有一定的作用,可你能每次都為《新生活》供稿嗎?就算你有這個能力,你願意放著銷量更廣、稿費更充裕的《申報》不投,投給我這銷量不會更高,稿費也很少的期刊嗎?」

  李辛白有著自知之明,他創辦《新生活》的主要目的是以通俗的形式宣傳新文化,不是跟《申報》拼發行量,也拼不過。

  《申報》在發行量大攤薄成本的前提下,還有著GG版面多、新聞為主約稿少的特點。

  不管是收入還是利潤率,《新生活》不可能比得過《申報》。

  他給不了陳言那麼優渥的條件。

  「那些衝著你的新式恐怖小說來的讀者,發現你不在上面連載新作品後,又能留存多少呢?兩成?一成?」

  陳言沉默不語,他其實不太在乎版稅和稿費,但《申報》在發行量上的優勢、在凝聚才氣上的作用是他無法拒絕的。

  李辛白喝了一口茶,他從不向滾茶吹涼氣,不啜飲時還將茶碗蓋上,現在水還很熱:「我這個糟老頭子呢,能搶占一個新式恐怖小說首發的名頭,就很滿意了。」

  「您現在可不老,正是年富力強的歲數,」陳言駁斥了他的自稱,李辛白今年四十四歲,固然不算年輕,可看他那精神頭,離老還差得遠,「那您怎麼不選第二個方案?」

  李辛白伸出兩根手指,像是對陳言不久前姿態的回應:「你這第二個方案,太小家子氣!」


  陳言有些沒反應過來,他被說是「小家子氣」?

  不待陳言言語,李辛白解釋道:

  「你這第一個方案,是要用《自由談》上的《招魂幡》給《新生活》上的《燭影記》宣傳,第二個方案,是要我給你背書,並用《新生活》上的《燭影記》給《自由談》上的《招魂幡》宣傳。

  「我當然想掙一個首發新式恐怖小說的名頭,可你讓《燭影記》給《招魂幡》當墊腳石,把我李辛白當成什麼人了?

  「我創辦《新生活》,是要以通俗文學為新文化運動添磚加瓦,首發《新生活》,難道就不能利用《申報》的名聲嗎?

  「我原本計劃《新生活》發行前在《申報》中縫登報GG三天,預算三元一角錢;發行後在《時報》登報GG三天,預算七角錢;在《每周評論》《國民》《新潮》等登報幾日。總預算三元八角。」

  李辛白掰著手指算著帳:

  「上海《申報》中縫GG首日一元五角,次日起每日八角;《時報》GG首日三角,次日起每日兩角;北京《每周評論》等我有面子,可以免費登一段時間。

  「既然有你《燭影記》這部中國新式恐怖小說開山之作,膽子大點又何妨?連登他一個月!

  「發行前一個月每周一登,發行前一周每天一登,橫豎不過十元八角,我出得起。

  「還有,只是登報GG有什麼稀奇的?

  「等創刊號發行了,我再請適之先生、守常先生各寫一篇評論,讓讀者知道你這篇短文分量多重!」

  說罷,李辛白口乾舌燥,狠狠呷飲了一口熱茶浸潤嗓子。

  陳言心中震動,他作為百年後的穿越者,擁有前瞻百年的見識,總有種高人一等的優越感,可李辛白這番話說出來,他才意識到,民國人不缺智慧,只缺機會。

  他沒想到李辛白這位「七五後」的市場營銷玩得比他還滑溜。

  發行前瘋狂打GG買量造勢、發行後請資深評論家吹捧忽悠群眾,電影、電視劇、動畫片,現代文娛界不都是這麼幹的嗎?

  李主任啊李主任,你可真是個營銷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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