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的天際一層層烏雲翻滾而來，眼看著一場大雨馬上就來了。
台上又唱又跳的段朝用，明顯更加的起勁兒了。
而不遠處的陶仲文，臉色顯然更加陰沉了。
他所有的準備全都基於段朝用祈雨無用的前提下的，而現在顯然馬上就要有一場大雨落下來了。
他那辦法根本不頂用了。
等這場雨過後，段朝用不僅會憑此拉來更多的信眾，也會因此讓他的那些騙局增添更多的可信度。
不遠處，夏言幾次欲要起身，卻全都被嚴嵩攔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們信了段朝用。
他們坐在這個位置上，哪個不是學富五車。
縱觀古今的史書，哪次的天命所歸之事，不是政客們的故意渲染。
身在旋渦中的他們，類似這樣的事情，他們也沒少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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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們不信，不代表別人不信。
不說下面的校尉內侍了，就是旁邊的文官勛貴，都有不少人臉上掛著久久平息不下去的震驚。
一旦不能把段朝用一擊駁倒，勢必會被已經被段朝用震驚了的這些人攻擊的。
到時候，不用段朝用出面，他們文官自己的陣營怕就得先亂了的。
此事，想要解決還得依靠於盧琛。
所謂同行是冤家。
盧琛或許有能忽悠信眾的方式能駁斥倒段朝用。
而上面的盧琛，則眼觀鼻鼻觀心的觀察著所有人的反應。
陶仲文那些人的表現，倒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嘉靖皇帝震驚一閃過後，黑下的臉又是怎麼回事啊。
看著台上持續賣力表演的段朝用，嘉靖皇帝臉色始終沒有好轉。
按理來說，迷信神仙方術的嘉靖皇帝，碰到段朝用這個真能和上天交流的人，至少應該有終於撿到寶的歡喜的。
可為什麼是這個表情呢？
難道說，嘉靖皇帝已經發現了段朝用確切是騙子的證據。
只是礙於顏面，沒辦法主動揭穿嗎？
看著落在手上豆大的雨點，盧琛終於下定了決心。
算了，賭了。
都已經到了這步了，哪還有糾結的機會。
且不說錯過這次機會，以後再扳倒段朝用有多難。
這次他要什麼都不乾的話，可就很難再得到文官們的信任了。
就段朝用那狂妄的行事，倒台是遲早的事情，可他就要喪失證明自己能力的機會了。
就在段朝用祈雨儀式即將結束的時候，盧琛起身拱手道：「賀喜陛下，陛下天命所歸。」
「陛下閉關齋醮，誠心感動上天，才得今日甘露臨門。」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否認了段朝用的作用。
不知道是夏言他們的運氣不好，還是盧琛他自己有些倒霉。
那麼久都沒下過雨了，偏偏隨便挑了個開壇祈雨的日子，便瞎貓碰上死耗子真求來了降雨。
雨已經下了，這誰都不能否認。
如何讓段朝用的祈雨無用，只能把這場降雨按在一個地位最高的人身上。
旁邊的陶仲文，率先反應了過來。
他也是道士出身，怎麼讓既定發生的事情收穫更多的信眾，這是他早已爐火純青的本事。
「陛下天命所歸，賀喜陛下！」
全真派和正一道的兩個道士，紛紛拱手作揖相賀，這讓黑著臉的嘉靖皇帝瞬間露出了笑容。
而早就和盧琛達成一致的夏言和嚴嵩，看到這情景，也隨即很快加入了進來。
有了夏言和嚴嵩的帶頭，其他文官勛貴，包括校尉內侍也都紛紛一併拱手相賀了起來。
嘉靖皇帝以藩王入繼大統，這麼多年了，最喜歡聽的話，還是天命所歸。
這麼多人同時道賀，更讓嘉靖皇帝眉開眼笑了。
唯一不憤的，只有台上的段朝用了。
對這次的開壇祈雨，段朝用本來心裡很沒底。
在祈雨一半時雷聲滾滾而來，段朝用心中歡喜不已，正想著再與嘉靖皇帝提些什麼過分要求呢。
這一功勞卻被盧琛按到了嘉靖皇帝的頭上。
他倒是想說盧琛說得不對，可若否認嘉靖皇帝的天命所歸，那不是在找死嗎？
清樵！
他既然不讓他好過，那他也別想好過。
沒用多久，段朝用便開口了。
「陛下，貧道昨夜卜了一卦。」
「這次這麼長時間未曾降雨，乃是朝中有奸佞橫行，上天以此來示警陛下。」
「這次陛下是苦心閉關齋醮才終於求來了甘露不假，可若奸佞不除，上天必然還會有其他示警。」
誰是奸佞？
現在朝中最大的奸佞不是他段朝用嗎？
這話一出，很快便有人竊竊私語了起來。
只是這些私語，被嘩嘩的雨聲蓋了過去。
段朝用接著，道：「這次的雨近三個月沒下過了，而清樵小道長恰就是在三個多月前進的宮。」
「這個奸佞必然就是清樵小道長了！」
「他一個全真派弟子，本應避世苦修，他卻入朝謀取富貴，結交勛貴朝臣。」
「必然是祖師因此降下了警示。」
呵！
今天本來是為了扳倒段朝用的。
現在看來，這把刀是要落在他頭上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盧琛的身上，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如何反擊。
只是，他為何入世，早就和嘉靖皇帝說過了。
現在嘉靖皇帝關心的並不是他入世的問題，而是他在和段朝用的交鋒中能否取得勝利。
即便是嘉靖皇帝已經不信任段朝用了，但倘若盧琛沒辦法駁斥倒段朝用，嘉靖皇帝也絕對不會向著他說話的。
至於，夏言嚴嵩以及陶仲文那些和他達成戰略合作的人，在事情不利於他們的條件下。
哪怕他們手裡有證據，也絕對不會拿出來的。
如何在此事上脫身，盧琛能靠的永遠只有他自己。
「段道長說的對！」
盧琛拱手，道：「只是奸佞應在小道身上，這是段道長自己的分析，並不是上天的示警吧？」
「小道有一辦法，可證明誰才是天道示警的奸佞，段道長可敢一試？」
對自己，段朝用很有信心。
他能走到今天，被他騙的人也不少了。
上天若能示警的話，他早就被雷劈了不知多少回了，如何到了今日還能安然無恙呢？
「有何不敢？」
段朝用說得坦坦蕩蕩，好像還真很有底氣。
話說完，盧琛還徵求了嘉靖皇帝的意見。
只有先得到嘉靖皇帝的認可，最後比試的結果才有作用。
而看著盧琛和段朝用全都胸有成竹的樣子，好多人已經開始期待起來了。
相信盧琛的，他們想看看盧琛到底有什麼本事。
不相信盧琛的，他們也想看看盧琛到底要怎麼破這個局。
不過，不管怎麼說。
盧琛不管如何做，總得讓人心服口服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