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天色全黑了下來,盧琛灌了一肚子的茶水,茅房都不知道跑了多少次的時候。
陸炳這才滿身疲憊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小道長...」
陸炳揪起茶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後,擺著手道:「雜耍班子的那班主已經交代了,他先後買過五個幼童,全都是從一個叫梅娘的女子手裡買來的。」
錦衣衛這次查得是慢了些,但有了線索也算有突破口了。
憑錦衣衛的能力,想要扒出這個梅娘並不難。
陸炳歇了口氣,坐在盧琛旁邊的椅子上,問道:「小道長還記得那次景王差點被拐走的事情嗎?」
盧琛點頭。
正是因為那次的事情,他才結識了朱希忠。
陸炳又道:「那次的那個婦人就叫梅娘!」
什麼?
原來梅娘早就被抓了啊,這不就好辦了嗎?
只見陸炳垂著頭,並沒有想像中的欣喜。
「自景王被小道長救出來之後,錦衣衛就接手了那兩個人牙子。」
「那個貨郎進錦衣衛沒多久便已經招供了,他說那婦人人稱梅娘,而他只是臨時負責和梅娘配合誘拐孩子的。」
「這些孩子最終都被賣到了哪裡,之前又有多少孩子被騙過,他們同夥之中還有誰,他並不知道。」
「那貨郎眼神空洞,應該說的不是假話。」
「而那個叫梅娘的婦人,自始至終緊閉雙唇,一個多餘的字都沒吐露過。」
「這麼長時間以來,錦衣衛把能用的手段反反覆覆都用過了,卻始終沒能撬開那梅娘的嘴。」
錦衣衛的手段誰不知道,就是鐵打的漢子進了錦衣衛那都得脫層皮。
而梅娘一個弱女子,卻始終都沒能開口。
這不是因為那梅娘的骨頭有多硬,怕是因為此事存在極大隱情,那梅娘有不敢多說的理由。
那梅娘越是不說,此案的情況怕是越嚴重。
不用陸炳多說,在場眾人也都想到了。
「雜耍班子被拐來的五個孩子都找到了嗎?」
陸炳道:「有兩個已經死了,還有兩個就是小道長見的***。」
「那兩個孩子被放在缸里少的三年,多的那個已有五年了。」
「他們的身體受了重傷,某已經找了醫者給他們醫治了。」
聽了這些,只要是個正常人,就會有惻隱之心。
在場這些人儘管從小用奴使婢,但他們卻也絕不會用那種非人道的方式去折磨家裡下人的。
因而,聽了陸炳說的這些,無不對都那班主義憤填膺起來。
「陸指揮使,一定要給兩個孩子用最好的藥,某可以來出這個錢。」
這是朱希忠。
「不用你朱兄,某包了。」
這是方東。
旁邊王瑾和鄧繼坤同樣也都表示,願意出錢給那兩個孩子治療。
「你們這是幹什麼?」
「這不是打某得臉嗎?」
「那兩個孩子既然在錦衣衛,怎還能讓你們來出錢,某又不是拿不出這些銀子來。」
被陸炳訓了一頓,幾人訕訕閉了嘴。
就憑外界的那些傳言,他們真覺得陸炳是不會出這個錢的。
「那班主如此禽獸不如,絕對不能讓他好過了。」
方東的錢沒花出去,轉而開始咒罵班主了。
「南和伯放心。」
「某剛往那傢伙的牢房送進去了兩個人,他們被羈押在錦衣衛十幾年了,肯定會給那班主一個永遠難忘的經歷的。」
「稍後某就把查到的東西送進宮中去,至於朝廷最後如何處置他,自有陛下來定奪。」
陸炳既然都已經安排好了,那他們也就沒必要再多說了。
旁邊的盧琛想了想,終於道:「錦衣衛既然暫時沒辦法從梅娘的身上打開突破口,不如讓小道來試試?」
其實,嘉靖皇帝只是讓他查雜耍班子的事情。
到了這裡基本已經結束了,盧琛也沒必要再參與到其他事情當中去了。
只是被那梅娘拐來的孩子,顯然不止眼前的這幾個。
若是能讓那梅娘開了口,或許也能讓更多的家庭重新團聚。
「小道長既然有辦法,那就再好不過了。」
「事不宜遲,小道長不如現在就隨某去詔獄走一趟吧。」
盧琛能讓梅娘開了口,陸炳顯然是不抱希望的。
他錦衣衛那些審訊的人都是一代代傳下來的,全都是經驗豐富的好手。
他們非常清楚,人體哪裡的痛感最甚,如何毆打最會讓人生不如死。
而盧琛他除非有能讓人口吐真言的丹藥,不然就憑他個小娃娃,是絕不可能比他的人更厲害的。
別人雖有懷疑,但卻都沒說話。
只有方東悄悄溜到盧琛身邊,小聲問道:「小道長,你能行嗎?」
「別下手太重把人搞死了,到時候小心被人懷疑你是和那梅娘一夥兒的。」
方東是有些冒失不假,但卻也是真關心盧琛。
「放心吧,方伯父!」
盧琛他但凡沒把握,就不會主動請纓了。
跟隨著陸炳,一步步往詔獄走去。
發霉的味道,屎尿的味道,甚至還有血腥的味道...
總之各種難以名狀的各種味道,不斷充斥著靠近過來的所有人的鼻腔。
除此之外,微弱光線之中還伴隨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
偶爾響起的鐵鏈摩擦,以及時不時傳來的悽慘哀嚎之聲,更讓人覺得異常的恐怖。
方東拉著盧琛,把腦袋藏在身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黑兮兮的牢房。
被方東死死拽著,盧琛身上的道袍都被扯爛了。
走到這裡,盧琛開始有些後悔來這地方了。
早就聽聞過威名赫赫的詔獄了,他幹嘛要嘴賤地往這裡面鑽啊。
就在眾人走了沒多遠時,突然從其中一間牢房裡伸出一隻手,一把拽住了盧琛的袖子。
「啊...」
盧琛還沒反應過來呢,倒把方東給嚇了一跳。
「干甚!」
「無事,無事...」
旁邊的陸炳呵斥了一聲,又開始安慰起眾人來。
「這孩子也是被那雜耍班子拐來的,某一時之間沒顧得上安排他,又怕把他和雜耍班子那些人放在一起受欺負,就只能先安置在這裡來了。」
搞清楚了狀況,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嚇死了...」
方東拍著胸口,一點兒不避諱自己的害怕。
「你這小子,幹嘛嚇人啊!」
旁邊陸炳,則一字一句介紹道:「這小子也就是運氣好,昨天都被塞進缸里了,還已經被餵了一次藥了。」
「據雜耍班子的人交代,那些被塞進缸里的孩子,被餵七次藥之後他們的嗓子就會變得嘶啞,最適合唱淒悽厲厲,能讓人憐憫的婉轉小調。」
「還不趕緊謝謝清樵道長,你能出來可多虧他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