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錦衣衛回來,盧琛便回了家。
昨天那一天著實驚心動魄了些,不過說起來,收穫還挺豐富的。
有了行川,他再不用每天就連睡覺都膽戰心驚的了,每天生怕有人半夜在他睡著的時候給他來了自掛東南枝,要了他的命。
而就在盧琛補覺的同一時刻,陸炳卻在此時匆匆進了宮。
除了那伙雜耍班子的事,陸炳也得把有關梅娘的事情告訴嘉靖皇帝。
光是從梅娘口供的隻言片語之中就能分析出類來,此事不僅涉及了海上的海盜,還涉及了江南的士紳。
儘管朝廷早就知道那些海盜必與江南士紳,有牽扯不清的利益輸送關係。
但當得知了確切的消息之後,還是讓嘉靖皇帝氣得不輕。
「倭寇,倭寇...」
「到底誰才是這大明朝最大的倭寇啊?」
陸炳低眉順眼地,並不敢去附和。
像嘉靖皇帝這樣的聰明人,又坐在這個位置上這麼多年,誰與誰有利益輸送關係,誰又與誰是水火不容的關係,他早就已經門兒清了。
而他身為執棋之人,要做的並不是費時費力去辨別到底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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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要把他們之間的關係理清,然後從中為他自己爭取到更大的利益。
常年服用丹藥的嘉靖皇帝,脾氣越來越喜怒無常。
在咆哮著發泄了片刻,又重新坐在了龍椅上。
「錦衣衛多費些力氣,看看能否再從那女人口中撬些有用的消息出來。」
嘉靖皇帝是沒有動江南那些士紳的意思,但手裡若能多掌握些他們的把柄,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能派上用場了。
「臣遵旨!」
安排好了這些之後,嘉靖皇帝又重新拿起桌子上面的口供,盯著盧琛和梅娘的問答看了起來。
「審訊的方法全是清樵想出來的?」
就盧琛的那功勞,陸炳他想要也要不來。
「是...」
嘉靖皇帝放下口供,嘆道:「那頑道倒是不拘小節。」
最後,又忍不住道:「自己戒不了酒肉也就罷了,竟還敢給朕設套。」
嘉靖皇帝嘴中吐槽著,但卻並沒有真的生氣。
看得出來,嘉靖皇帝對盧琛很欣賞。
旁邊,陸炳觀察著嘉靖皇帝對盧琛的態度,開始慶幸昨天他與盧琛全程接觸中,並沒有做過得罪過盧琛的事情了。
「那傢伙請朕吃飯,身上竟然不帶錢,害得朕差點吃了人家的白食。」
嘉靖皇帝自幼就信道。
這麼多年,他也接觸過不少道士了。
除了那些高深莫測的,就是佯裝高深莫測的。
而像盧琛這種行事率性而為,明明有高深莫測的本事,卻又帶著些閒雲野鶴的灑脫。
嘉靖皇帝還是第一次見呢。
全真派道士避世不出的修行方式,或許也就決定了盧琛的秉性。
旁邊,黃錦道:「小道長身上怕是沒多少銀子了,陛下之前賞賜的那五百兩全都被郭守乾截胡搶走了。」
「據小道長身邊的那些人說,小道長家裡都吃了好久水煮白菜了。」
對於這,嘉靖皇帝他也清楚。
不然的話,他也不會被便宜坊的夥計追了好幾條街,還一點兒怨氣都沒有。
「哼!」
「水煮白菜?」
「那是他給家裡下人吃的,他怕是一次都沒吃過。」
「呵呵...」
「他想白吃朕的,結果朕的兜比他的還乾淨。」
得了逞的嘉靖皇帝,笑得是無比的開心。
他從一開始拒絕讓黃錦跟著,估計就是因為已經算準了這一點兒。
只是他沒想到,盧琛手裡真的一個銅板都沒有,就敢領著他出去吃飯了。
「不過,那傢伙能對郭守乾妥協,必然有把柄被郭守乾握著。」
頓了許久,嘉靖皇帝突然道:「清樵那裡的人撤回來了吧,他不是自己尋到了個長隨了嗎。」
「再找些由頭給他送些銀子,讓他自己找些伺候的人去吧。」
嘉靖皇帝想要知道盧琛府里的動靜有的是辦法。
他之所以這樣做,無非不過是通過這種辦法,讓他表明他自己的態度而已。
畢竟,哪怕是洪武大帝當年剛創錦衣衛的時候,也沒有光明正大地往大臣家裡放過探子。
至於郭守乾手裡有盧琛的什麼把柄,他若想知道有的是辦法。
安排好這些,嘉靖皇帝重新合上了眼眸。
嘴裡卻道:「咬了主人的狗沒必要留了。」
陸炳和黃錦相視一眼,兩人拱手退了出去。
這段時間,除了段朝用,誰最讓嘉靖皇帝不滿,無疑就是郭勛了。
其實,郭勛這些年仗著嘉靖皇帝的袒護,在民間可沒少干飛揚跋扈的事情。
說段朝用得勢便猖狂,其實郭勛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是,他一直是嘉靖皇帝手裡好用的一把刀,嘉靖皇帝對文官彈劾郭勛的那些東西一直都視而不見而已。
只要宮裡稍微放出些欲要捨棄郭勛的風聲,有的是群起而攻之的言官。
而錦衣衛手裡掌握著的郭勛罪證也不少,只要配合文官把這些罪證一一羅列出來,輕而易舉就能讓郭勛死無葬身之地了。
黃錦只是內宮監的太監,他並沒有理由做這些事情。
嘉靖皇帝交代的那些事情,還是得由陸炳去操作。
而陸炳和嚴世蕃私交頗深,他透露些這方面消息的由頭很多。
自段朝用的騙局被揭穿之後,郭勛就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加之,朝廷突然下令讓郭勛會同左都御史王廷相核查京營的弊政。
這更讓郭勛風聲鶴唳了。
京營積弊日深,這不是一天兩天了。
而他親掌著團營,可存有不少問題。
嘉靖皇帝讓他核查京營,又何嘗不是針對於他的。
對於京營的問題,言官早有怨言了。
宮裡剛發了旨意,王廷相便帶著人去尋了郭勛。
郭勛在已經有了危機感的情況下,哪還敢再接嘉靖皇帝的旨意。
當著王廷相的面,竟然色厲內荏道:「何事還勞賜敕?」
殊不知,這話本就有些輕慢君上了。
而王廷相話不多說,直接扭頭就走。
回去之後,他便糾集了一大群言官,說郭勛違抗敕命,拒不奉詔。
抗旨本就是大罪了。
這個彈劾一出,立馬便有無數羅列郭勛私開店舍千餘間,縱容家奴向過往客商私收稅目,強占京畿百姓田地,廣設田園甲第的罪狀奏疏像雪花一樣送到了嘉靖皇帝面前
方東平日看似有些不靠譜,但機會擺在眼前,自然是不會輕易放過的。
這些天父子二人一直都在通過酒肉朋友收集郭勛的罪證。
那些人知道郭勛要倒霉了,也樂於做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方東也很給力,凡有了風聲,他們就去親自尋找人證。
行動異常迅速,幹活非常賣力,都快把錦衣衛的活兒給搶走了。
這些都是歷史必然發生的事情。
盧琛儘管巴不得郭勛趕緊倒霉,卻也並沒有踩一腳的意思。
他所知道郭勛的罪證,自然會有人查出來,他真沒必要去淌那趟渾水的。
萬一郭勛狗急跳牆,拉著他當墊背的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