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水盛,行船便利。
前世,盧琛是北方人,從小到大都沒坐過船。
這次去浮梁,是他第一次坐船。
水面遼闊,波光粼粼。
原諒盧琛有些詞窮,無法像古今的那些詩人去讚美這一美景了。
他只能衝著遠處連綿的群山大呼一聲臥槽了。
但凡這次出來不是因為帶了皇命,他就在沿途停靠上一段時間,好好地瀏覽一番這些美景了。
縱使一個月都待在船上了,這樣的美景也仍遠遠看不夠。
就在盧琛流連忘返地望著被船舶遠遠甩在後面的風景時,朱希忠手扶著欄杆,站在了盧琛的身旁。
「今天大船在鄱陽碼頭停靠後,換了內河船才能走昌江水路去浮梁。」
「浮梁的官員必然會在碼頭迎接,小道長可想好如何應對了嗎?」
一路上,朱希忠和盧琛吃吃喝喝的,看起來好像並不擔心浮梁的事情。
等真到了地方,朱希忠說不緊張是假的。
畢竟,此次的事情可關係著他能否趁勢崛起。
郭勛被逮進詔獄,這輩子是別想出來了。
十二團營總得有掌營的人,他若抓不住這個機會,那可就要便宜別人了。
這一路上,哪怕嚴世蕃多次試探,盧琛一直都嚴守著口風。
朱希忠之前什麼都不問,並不代表他不關心。
這都快到地方了,盧琛總得露些風聲了。
「等到了鄱陽,成國公你帶上希孝,隨小道提前下船,我們從陸路去浮梁。」
正如朱希忠所說,浮梁的官員必然都在迎接。
若對這些官員的宴請聽之任之,所能看到的也只是他們想讓他看到的東西。
他剛到浮梁,連浮梁的官員都沒認全呢。
一頓飯後,那些官場上的老油條,便把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捉摸透了。
早早就被人摸准底牌,那以後還怎麼做事?
朱希忠既然選擇跟著盧琛,那就是絕對相信盧琛的。
盧琛既然已經有了主意,那他跟著也就行了。
「方炳呢?」
對這傢伙,盧琛還真有些發愁。
你說他傻吧,他還有些小睿智。
你說他聰明吧,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給你放銅。
他們這次提前下船微服出去,人越少越不容易引起注目。
方炳只是個伯爵世子,又沒有御賜的官身,即便被浮梁的官員摸准了秉性,應該也構不成太大的影響。
更何況,就方炳他的那秉性,是個人打眼一瞧也都知道了,哪還用特意去摸呢。
兩人正說著,嚴世蕃也找來了。
「小道長,馬上就要到浮梁了,你想好準備怎麼做了嗎?」
走了一個月時間了,盧琛也算是看出來了。
嚴世蕃他是怕盧琛行事不妥,讓他喪失了建功立業的機會不假。
更多的,嚴世蕃心裡早躁動得,想代盧琛行使正使之權了。
在他看來,盧琛他一個山野道士,哪兒懂官場上的那些人情往來。
盧琛遲遲都沒開口,肯定是在強撐著的。
這不,這下終於忍不住了吧?
不過既然嚴世蕃這麼迫切,盧琛暫時借給他用用也不是不行。
「這一路上,小道也想好了。」
「東樓你說得確實對,小道雖也修了儒釋道三教,但總不是側重於治國的。」
「等到了鄱陽,小道就先提前下船了。」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小道得去親身了解一下浮梁的情況,最終再決定怎麼處置。」
「就勞煩東樓換了船繼續出發去浮梁,和碼頭上迎接的官員去交接去吧。」
盧琛話語聽起來挺溫婉的,但話里話外總感覺盧琛是怕和浮梁那些官員打交道。
這並不是說盧琛是怕了那些人。
這只是單純因為,盧琛他缺乏官場上的歷練,沒辦法與那些官員你來我往的寒暄而已。
嚴世蕃一路上多次與盧琛提及這個問題,也有打擊盧琛積極性的意思。
如今,嚴世蕃目的終於達成。
哪怕當著盧琛的面,臉上竟也掛起了得逞的笑。
不管怎麼說,那可是代天巡狩的欽差啊。
下了船,不管是布政司還是巡撫都得沖他行大禮,然後問一聲聖躬安否?
這是何等的榮耀?
寒窗苦讀數十載,等的不就是這一天?
盧琛他竟然放棄了最榮耀的時刻,要選擇從陸路繞道偷摸去浮梁。
他一個欽差又不是見不了人了,幹嘛要繞道啊?
山雞永遠是山雞。
盧琛他既然上不了台面,那就別怪他去風光了。
「小道長既然不去,在下可以代勞的。」
「等見了那些官員後,在下會把了解到的情況,會把了解到的情況,如實無巨細地向小道長呈稟。」
「此次出來畢竟是代天巡狩,下船之後的事宜還需準備,在下就先去置辦這些事情了。」
「在下之前在南京的時候,也曾幫助父親接見過幾次欽差,也了解其中的一些具體細節。」
「其中的流程在下都熟悉,小道長不用擔心的。」
說著,嚴世蕃直接拱手告退。
在嚴世蕃走後,朱希忠才狐疑道:「嚴世蕃不會以為小道長你是不敢見浮梁官員了吧?」
「他一個副使,真以為他是正使了?」
對同為副使的嚴世蕃,朱希忠一直都很警惕。
以前,朱希忠沒少和嚴世蕃喝酒。
這次再見,兩人明顯都互相防備著。
畢竟,這次浮梁之行的功勞,盧琛自己瓜分完剩下的,就是留給朱希忠和嚴世蕃爭搶的。
對於這,盧琛也非常清楚。
以後如何分潤,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盧琛對朱希忠這種恨不得拉全世界和嚴世蕃為敵的想法,忍不住調侃道:「嚴世蕃眼裡有沒有小道這個正使不知道,反正肯定是沒有貞卿兄這個副使的。」
「貞卿兄沒看見嗎?」
「嚴世蕃進來這麼久,都沒和貞卿兄打招呼。」
貞卿就是朱希忠的表字。
盧琛本就不容易糊弄,被反將回來之後,朱希忠倒臉不紅心不跳的。
只是,轉而問道:「嚴世蕃見過浮梁官員後,若直接處理好了此事,那我們從陸路進浮梁豈不就沒意義了?」
浮梁的事情若能解決早就已經解決了,就不用僵持到現在了。
即便是他們想就這樣解決,不說是朝廷了,就是盧琛他都不答應。
浮梁能瓜分的利益他們瓜分了,剩下的爛攤子留給朝廷接手了。
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要知道,朝廷在浮梁的御器廠不過才58座,剩下的那可都是那些士紳的私窯。
數萬窯工直接參與私鬥,只靠著官府的那58座窯廠,能養活得起那麼多窯工嗎?
其餘其中具體的門道,盧琛並沒有多說。
具體的情況如何,查出來才能知道,現在沒辦法和朱希忠說太多。
反正只要這趟差事辦得能讓嘉靖皇帝滿意,朱希忠他能得了團營的差事就行了。
「貞卿兄啊!」
「小道是誰,你還不了解?」
「但凡這個差事誰都能處理,陛下就不會派小道來了。」
「小道既然來了,此事是那麼輕易能解決的嗎?」
在這件事情上,盧琛還是很有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