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用多久,盧琛等人便被帶到了一座茅屋。
畢竟只是臨時將就的地方,茅屋裡只有一張木頭搭起來的床鋪。
有個臉上滿是皺紋、渾身滿是疲憊的老翁,正坐在床鋪旁的一張小桌前噼里啪啦地敲著算盤。
「寨主,他們幾個說是糧商。」
聽到這,那老翁猛然抬頭。
「糧商?」
如今,浮梁的糧食都在那些大戶手裡,而進入浮梁的道路又都被官府把控著。
本地糧價居高不下,那些糧商囤積居奇,手裡的糧食根本就不愁賣。
外地糧商但凡有把糧食運進浮梁的本事,早在城裡就被人哄搶一空了,又何必跋山涉水的進山賣給他們。
要知道,他們手裡的銀子可並不寬裕。
即便是平價糧,他們也買不了多少。
要是抬價賣給他們,他們可更買不起。
「是,在下盧琛。」
「有筆買賣要和寨主談,不知道你們這裡有多少人,需要多少糧食啊?」
盧琛率先拱手,沖老翁打了招呼。
那老翁滿臉的狐疑,盯著盧琛看了半晌。
「你們不是糧商吧?」
「官家派來的?」
這老翁莫不是有火眼金睛,他們什麼都沒幹,這就已經暴露了?
「官家的?」
一聽這,帶他們過來的兩個漢子又舉起了長矛。
在他們的呼喊中,不知從哪又跑來了十幾個。
在外面,伴隨著婦孺老幼的爭相呼喊,整個山頭全都是攢動的人頭了。
我去!
朱希孝望了眼外面聚集過來的人海,很快從包袱裡面抽出了短刀。
「官刀?」
「果然是官府派來的?」
「莫不是又想騙我們下山的?」
盧琛從不覺得躲在山裡的百姓是善茬。
畢竟,人在逼急的時候什麼事兒都能幹出來。
他挑小路上山,就是想先摸摸情況。
看著烏壓壓的人群,朱希孝縱使再厲害,怕也是雙拳難敵四手的。
「希孝,別動手!」
盧琛本來是準備阻攔的,旁邊敏感的漢子,以為盧琛欲要動手了,抓起竹矛就沖盧琛身上戳去。
一路上,朱希孝話雖不多。
但他也非常清楚,他的主要職責是保護盧琛。
因而,那竹矛還沒靠近盧琛,便被朱希孝的短刀劈成了兩半。
但朱希孝揮短刀過來的同時,他懷裡抱著的狗也被跳落下去,從圍攏的眾人腳邊鑽出去跑了。
「小黑,小黑...」
那狗估計也是受了些驚嚇,朱希孝喊了兩聲,那狗反而跑得更快了。
好在,朱希孝還比較靠譜。
看狗跑遠了,也並沒有丟下他們去追狗。
「別誤會,別誤會...」
「在下其實是巡撫江西的欽差,這次過來的目的就是為了...」
盧琛的話還沒說完呢,茅屋外面便有個婦人叉著腰大罵了起來。
「你就是那個欽差啊?」
「年紀輕輕的,你心眼怎那麼壞呢?」
「我們這些人怎麼著你了,你幹嘛非要和我們過不去啊。」
那婦人一看就是個潑辣的主,一會兒的功夫,嘴巴喋喋不休的快把盧琛祖宗十八代都罵了。
不是說欽差到了地方很受尊重嗎?
為什麼一個鄉野村婦,對他有這麼大的敵意。
旁邊的人幾次欲要去拉村婦,那村婦的嘴巴始終都沒停過。
「本來就是嘛。」
「不是說上面都已經有官老爺奏請朝廷開倉放糧了,有個牛鼻子道士卻為了參與朝政,給天子進獻了讒言,要親自過來賑災嗎?」
這話一出,全場人都望向了盧琛。
而盧琛,聽了婦人的話,臉色瞬間就垮了下來。
如今也就是個邸報能把朝廷的消息傳出來。
而這些消息,大多又都在官府和士林群體中傳播。
即便是京中的百姓,也不可能把朝廷的消息知道的這麼清楚。
更別說,躲在山上的這些鄉野村夫村婦了。
這些人能把這些消息知道得這麼清楚,必然是有人故意傳播,想借這些百姓阻礙他在浮梁的行事。
或許也有人,想借百姓之手掩蓋他們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其實,越是這樣越說明他的做法並沒有錯。
歷朝歷代的政權滅亡,很多時候並不是國家沒錢了。
要知道,沒錢的從來都是朝廷。
每個王朝到了後期,大多數資源都被大族瓜分。
不僅,尋常百姓日子過得苦,就連朝廷也是緊巴巴的。
當然,這並不包括還有其他客官因素。
就像現在,浮梁瓷器的盈利大多到了大戶手裡。
他們這些人自然不願意,看到朝廷摻和進來,分他們的一杯羹。
就在盧琛想著,該怎麼自證清白的時候。
外面,突然響起來激烈的狗吠,以及好幾個小孩的嚎啕大哭聲。
朱希孝率先反應過來,扔下短刀跑了出去。
其他百姓見此情況,也都紛紛沖了出去。
不管誰家孩子被咬傷,那都是要命的事情。
聽說,運氣不好被咬傷的人,也會像狗那樣咬人的。
等眾人風風火火跑出去後,就見四五個孩子抱在一起,地上掉落著幾個很鮮亮的果子,朱希孝的狗正衝著那幾個孩子狂吠。
看起來,那狗並不像要傷人的樣子。
其實,朱希孝訓狗有些天賦。
經他調教出來的狗,該兇猛的時候兇猛,該溫順的時候還挺溫順。
一般情況下,它並不會隨便咬人。
「死狗,滾遠些!」
有孩子的父母看到這種情況,已經舉起竹矛,欲要對小黑動手了。
而朱希孝擋在前面,一副一步都不退的架勢。
「哥,小黑他不咬人。」
站在旁邊的朱希忠,他其實也很為難。
這些百姓對他們的敵意本來就很大,他們若是非要維護一條狗,就會得罪了那些百姓。
他們接下來要談的事情就更難了。
沒辦法得到這些百姓的信任,他們在浮梁就很難打開突破口。
只是,這隻狗是朱希孝剛養的。
上次因為段朝用的事情,朱希忠無法抗旨,已經讓朱希孝犧牲過一次了。
他說話要保護朱希孝的,可不能每次出事,都把朱希孝推出去吧。
「希孝...」
朱希忠的話還沒說完,盧琛突然想起一個事情來。
他曾在新聞里看過,有些狗能聞出食物里的毒。
發現有毒的食物,會通過狂吠提醒主人。
有隻狗,好幾次提醒主人肉湯有毒,主人始終沒當回事,它竟然不惜以自己性命為代價親自試毒,以此來提醒主人。
「那些果子可是有毒?」
聽了這,眾人的注意力才移到了地上的果子上。
畢竟都是農戶,野外的哪些東西有毒,他們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那寨主在眾人的注視下,親自上前撿起了果子。
「南天竹。」
「確實是有毒。」
既然確定了食物有毒,盧琛也就有信心了。
「小黑怕是聞出來,想以此提醒你們。」
盧琛問道:「小黑除了打落你們的果子,可有咬你們的意思。」
一般的狗若要咬人,即便不馬上跳起來,必然會低吼威脅。
而小黑除了狂吠,連靠近那幾個孩子的意思都沒有。
「小黑...」
見氣氛緩和,朱希孝招呼了一聲。
小黑聽到朱希孝的招呼,跑到他跟前轉了幾圈,便乖乖臥到了朱希孝的腳邊。
倘若這樣了,這些人還說小黑要咬人,那就是他們沒誠意了。
盧琛也沒必要和他們再談下去了。
「行了,都散了吧。」
「都把自家的孩子看好了,山上的東西不確定的東西,誰都不能亂吃。」
「上山缺醫少藥的,吃出了毛病,可沒人給你們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