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鼓作氣之下,何硯秋交代了很多。
但他只知道,這批糧食是運送至徽州走私海外的。
到了徽州,由許家的人直接接手,至於具體的走私路線,他並沒有參與過。
而如今駐紮在雙嶼港的海盜頭子許棟,就是南直隸徽州歙縣人。
徽州的走私路線,自然也由許家的人經營了。
其實,傻子都知道。
雙嶼港葡萄牙,日本私商,南洋藩商雲集,冠名為海盜,多以商貿往來為主,卻又從不會主動劫掠。
其主要目的不過是為躲避朝廷海禁政策的同時,卻又防止朝廷參與分蛋糕罷了。
而許家好像是最大的海盜頭子,但他們不過只是表明的經營者而已。
徽州士紳包括官宦,全都是此事的得利者。
要不然,浮梁的瓷器這麼多年如何能安穩的運送徽州去。
不僅是徽州的官宦,就是漕運衙門裡的人估計也有不少參與者。
《大明王朝1566》中沈一石好似家財萬貫,但實則他的那些錢早就被各級官府瓜分乾淨了。
他除了優渥的生活之外,並沒有什麼家財的。
海外走私這塊兒蛋糕實在太大了。
就盧琛這小體格,哪有能力和那些人去掰手腕。
他只想安安穩穩辦了這趟差,然後開開心心雲遊天下去。
其實,此事牽扯的人這麼多。
盧琛他即便想打掉這個走私集團,也得嘉靖皇帝那裡有統籌規劃。
他若沒勇氣對抗那些嘰嘰歪歪你的文官,由朝廷直接接手海貿的事情。
打掉了許棟的走私,也還會再催生出別的走私路線來。
既然沒想解決走私問題,盧琛也就沒多問徽州的參與者,只是把範圍限定在了浮梁的那些窯戶上。
那些要命的事情儘量還是少參與,免得最後落個和沈一石一樣的下場。
「小道不妨告訴你,你娘如今羈押在詔獄裡。」
「你若能坦白從寬,小道做主可以讓你母子見一面,你若不說也無妨,黃家在浮梁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以為小道沒有證據,會把他帶到這裡來嗎?」
何硯秋已經承認了走私,即便他不交代都有誰參與,那他的罪行怕也跑不了了。
如今的他除了他娘,他再了無牽掛了。
他娘既然都被抓到詔獄了,那他何必再幫那些人打掩護。
「我身上有個帳本,誰哪年哪日送上船多少瓷器,上面全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不僅是黃家,那些窯戶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有了帳本,那就好辦了。
盧琛抬了抬手,指示行川去取。
隨著何硯秋的衣服被撕開,在夾層里取出了個刻在羊皮上的帳本。
從送上船多少瓷器,結了多少銀子,上面全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有了這些東西之後,再想從那些人身上拿糧食可就不愁了。
「這就是汪耀宗吧?」
「與汪琅著實有幾分相似。」
「我娘既然已經被抓到詔獄了,你們想必也知道汪耀宗當初是由我娘拐走的。」
「可你們知道嗎?」
「汪耀宗被拐走,是誰授意的?」
對於此事,汪家一直在調查。
聽到這,行川明顯緊張了起來。
這麼多年他吃了這麼多虧,他總得知道是誰把他帶出去的吧?
「吳家!」
這話一出,行川拳頭都捏住了。
只聽何硯秋又繼續道:「汪家手握浮梁大部分的柴山和瓷土礦,除了掌握著那些窯戶的命脈之後,每年的開採皆有定額。」
「汪松亭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便是,老夫這一代不能把子孫後代的錢賺了。」
「汪琅資質平庸守成尚且不足,汪家在他手裡根本不足為懼,而汪耀宗就不一樣了。」
「據說他天資聰穎,在年輕一輩的幾個小娃娃中也屬上乘了。」
「恰逢那時候海外追加訂單,吳家想多從汪家手裡買些瓷土,幾次登門汪松亭死活不答應。」
「吳家家主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上了了我娘。」
「那時候我爹剛去世不久,我娘獨自帶著我一人正愁沒辦法生活呢,吳家找上門來後,我娘想了幾天終於應了下來。」
「事情辦成之後,我娘為給我留保命的底牌,把此事的前因後果全都告訴了我。」
「既然我如今落在了官府手裡,那我留著這些也沒什麼用了,就讓是白送給你們了。」
汪家再浮梁的敵人,用手指頭就能掰出來。
吳家本來就在懷疑之列,如今不過是確定了而已。
其實,何硯秋這個時候說這些,哪有什麼好心。
他不過是想讓盧琛替他報,他被吳家拉下水的仇。
即便真如何硯秋所說,梅娘當時做那些事情是出於無奈。
但她把自己的痛苦轉嫁到別人身上,此事終究有些說不過過去。
既然拿到了證據,盧琛也就沒再多待。
從何硯秋牢房出來,他又去找了黃文海。
被抓過來的時間越久,黃文海心裡越緊張。
畢竟,他到現在都不知道,盧琛到底抓到了他多少證據。
看見盧琛重新出現,黃文海有些色厲內荏。
「天使儘管受了皇命,但沒有證據也不能隨便抓人吧?草民雖是一介布衣,但黃家子弟身居高位者可也不少。」
盧琛知道他們家裡做官的人不少,用不著他一遍遍的複述了。
之前,盧琛確實沒找到證據,才會和他說那麼多。
如今證據擺在面前,他又和他們廢話。
盧琛話沒多說,直接把何硯秋的帳本遞給了黃文海。
「私通倭寇什麼罪就不用我說了。」
「本官就一句話,本官可以奏請朝廷給你黃家留個後,但這就取決於你的誠意了。」
「浮梁百姓還等著糧食救命,你黃家能捐獻出多少來。」
有了這些罪狀,黃家必然是要抄家了。
但黃文海主動投效的,說白了是在做表率的。
有了這些罪狀,黃文海明顯有些頹然。
「這上面吳家程家均有記錄,你為何要偏偏找上黃家啊?」
當初,盧琛讓朱希忠從那些窯戶中隨便帶一人回來。
朱希忠湊巧選中了黃文海,那只能怪他自己倒霉了。
「你猜!」
盧琛笑了笑,給黃文海留下了無限遐想。
其實,人心總是複雜的。
這個時候,昔日那些合作夥伴只有黃家倒霉。
哪怕並不是其他幾家舉報的黃家,黃文海也不會任憑自己一家倒霉,讓他們幾家獨自逍遙快活去。
「罷了...」
「老夫願捐獻黃家糧店的糧食用於浮梁的賑災,在這批糧食中還有一部分是鄱陽陳家,在糧店東牆腳的磚下面有帳本記了糧食的收支情況。」
「那些糧食不過是放於黃家暫賣而已,最後賣糧所得的銀子併到不了黃家的手裡。」
「天使要是有魄力,可以順著這條線往下查。」
「至於這些年運到徽州的瓷器,在老夫臥室床下的暗格里也有帳目記載。」
「除了黃家之外,都還有誰參與。」
「賣出瓷器所得的盈利都孝敬誰了,上面全都記載的清清楚楚的。」
「若沒有官府打開方便之門,這個生意也不可能做這麼久的。」
「上使你能處理到什麼程度,全憑你自己的本事了。」
「只是希望上使你能說話算數,留草民幼子一條血脈。」
「這些年他都在安穩讀書,這些事情從沒參與過,對黃家最後的清算,也莫要牽連到他。」
看著黃文海從失態轉為淡定。
如今的這一切,他好像早有預料似的。
盧琛問道:「你早就安排好了?」
黃文海看了一眼窗外,回道:「很多時候生在其中往往有很多不得已之處。」
「黃家這些年看似在賺錢,實則有一大部分都進了別人的口袋。」
「不是怕朝廷有一天會追究,只是怕黃家有一天沒了用處。」
知道了情況,盧琛也沒多停留。
從黃文海牢房出來,朱希忠便道:「本公現在就去黃文海說的那兩處地方取東西。」
「順便去查封了黃家。」
現在已經只剩收尾階段了,不管誰去,也都只剩下拿功勞了。
「你去取東西,我去查黃家。」
旁邊的嚴世蕃,趕緊出言爭搶。
「憑什麼你去查黃家?」
「萬一你截留了黃家的財貨怎麼辦?」
不用朱希忠說話,方炳便幫腔了。
「那我去取黃文海說的那兩樣東西。」
方炳道:「不行,萬一你隱去了帳本上的東西,向記錄在上面的人敲詐勒索怎麼辦?」
對於方炳說的那些,其實盧琛也有懷疑。
「那你說怎麼辦?」
方炳既然已經幫忙爭出來了,盧琛隨即順坡下驢道:「你們兩人一同去辦吧。」
「我也和你們一起去!」
有熱鬧可蹭,方炳怎能不去。
「你...」
嚴世蕃著急去取黃文海說的東西,顧不上再與方炳爭辯,便跟著朱希忠風風火火的離開了。
方炳走出了幾步後,又扭頭道:「小道長,你說的那些人我幫你聯絡過了,你隨時都能見他們。」
「小道長,我乾的還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