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聲,真的是汽笛聲。
孫七驚喜地看向碼頭,泊位那裡出現了一艘船隻的輪廓。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但林燃讓他來了,他就來了。
林燃告訴他,很快就會有新的生意,他也信了。
對不同的人,林燃選擇的溝通方式也完全不一樣,想要讓孫七這種人死心塌地,一點神秘感或許會起到絕妙的作用。
「這個鬼天氣還真的有船隻過來?」碼頭魚龍幫的小混混罵罵咧咧地出門了。
他們在這裡可不是當木樁的,發現有船隻靠岸,他們必須通知堂口,還要從那些碼頭工人的頭目那裡抽水。
底層有底層的生存方式,裡面的道道很多。
孫七也忍不住走向了碼頭泊位,一直躲在屋裡面避雨的二狗也撐了一把傘追了上來。
「七哥!您走慢點,」二狗自己半個身子都在雨裡面,剛剛買的衣服很快就被打濕了。
等兩人趕到泊位的時候,一群光著膀子的苦力已經在頭目的帶領下趕到了貨船旁邊。
孫七停下腳步,看到船上有人下來,滄津港的官員與他們交涉了一番,拿到了泊位費。
然後苦力頭目跟船主交涉了一會,最後苦力們又失望地掉頭回去了。
孫七趕緊上前截住苦力頭目:「現在是什麼情況?」
苦力頭目一看是孫七,馬上彎下腰:「孫爺,聽說海上遇到了風暴,好多想順著洋流省點煤的船隻都倒了大霉。
對了……聽說每年來我們這裡的望鄉號好像翻船了。」
聽到這個消息,孫七似乎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靈光。
「望鄉號?」孫七喃喃自語。
他之前只是一個底層混混,根本就沒有關注過類似的信息。
倒是苦力頭目天天接觸這些,隨口說道:「船長就是那個販賣奴隸的吳老闆同鄉,他每年都會從黑州那邊運一批奴隸過來。
嘖嘖,說起來今年吳老闆要少賺一筆了。」
轟隆!
孫七腦子裡的迷霧好像被閃電劈開了一樣,他終於將一切都串起來了。
運奴船沒了,奴隸要漲價了,林老闆手裡囤了大量的貨,自己也要發財了。
他顧不上一臉愕然的苦力頭目,也忘記了現在下著大雨,撒丫子就朝著臨港街狂奔而去。
「發財了,發財了。」
二狗撐著傘在後面追,跑了幾步發現傘太礙事,乾脆扔到了地上。
兩人一路跑進了臨港街,正好此時吳老闆還在長篇大論地說著自己的生意經,那得意的聲音都蓋過了雨聲。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孫七的聲音穿透了雨幕,讓吳老闆不滿地閉上了嘴巴。
他看向雨中跟瘋子一樣跑來的人影,眯起眼睛仔細辨認才認出是孫七。
小林是誰?孫七愣了一下,然後用手抹去臉上的雨水:「老闆,天大的好消息,剛剛有船靠岸了。」
吳老闆停下嘴裡的嘀嘀咕咕,難道是望鄉號?那可真是好消息。
「慢慢說,別急,」林燃回頭衝著店裡又喊了一聲:「去煮兩杯薑茶來。」
孫七臉上露出感激的表情:「老闆,您不知道,船上的人說海上遇到了風暴,好多船隻都遭了難,往年運奴的那艘望鄉號好像翻船了,來不了了哈哈哈!!!」
孫七說著說著已經忍不住大笑起來。
一旁正幻想著怎麼發財的吳老闆傻眼了,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只希望這是幻覺。
「不可能,」吳老闆一手抓住孫七的衣袖:「望鄉號可是蒸汽鐵船,怎麼可能會翻掉?」
他的一切算計,都是基於望鄉號會準時抵達。
本來就算是望鄉號出現意外,跟他也沒有關係,無非就是少賺一筆。
可他還想算計林燃的家產,所以咬牙又借了一百個奴隸給他……這都是要還的。
對了,運奴船來不了,奴隸價格上漲,林燃要發財了。
吳老闆馬上看向林燃:「小林……不,林老闆,我有一……」
「打住,」林燃也趕緊打斷吳老闆的話:「還是您剛剛教我的,咱們做生意就要願賭服輸,賺了是本事,虧了怪自己,還要守信用,我可是從你手裡買的奴隸,吳老闆你不讓我耍賴,總不能自己耍賴吧?」
迴旋鏢來得如此之快,吳老闆的表情僵硬了,尷尬無比。
林燃憋了這麼久,可不就是等著現在嗎?
他又學著吳老闆的腔調:「老吳啊!你家底厚,虧得起,就當是交學費了,不過我要說你一句,靠本事不一定能賺到錢,但是運氣來了,你擋也擋不住。」
吳老闆瞪大了眼睛,這還是他認識林燃以來第一次聽到對方說出如此尖酸刻薄的話。
可不是嘛!已經圖窮匕見了,難道還對你賠笑臉?
這點刺激都受不了?更刺激的還在後面呢!
「林燃,我……你……卑鄙,不尊敬前輩,」吳老闆氣得手都在發抖。
好在他知道繼續求林燃也是自取其辱,乾脆掉頭:「假的,肯定是假的,你們編造謠言,想囤積居奇賣個高價對吧?」
吳老闆飛快地跑回店鋪,然後喊來隨從:「你們幾個去碼頭打聽消息,其他人去買奴隸,所有能買到的都買回來,加價買。」
他嘴裡說著不信,心裡其實已經怕極了。
他可是欠了同行一百個奴隸的,一個月的約定更是催命符。
本來是給林燃準備的,結果現在他自己要扛著了。
現在多買一個奴隸回來,一個月後他就少虧一點。
吳老闆吩咐完畢,一屁股坐進了椅子裡,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那個小白臉怎麼運氣就這麼好?」
一想到自己拿聲譽擔保,還倒貼錢幫林燃籌集貨源,不僅一點錢沒坑到,對方借著這些貨源馬上就要大賺一筆,吳老闆就想吐血。
與此同時,更多的船隻因為避難陸陸續續來到滄津港。
關於望鄉號翻船的消息也開始迅速傳播。
風暴……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