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大族在大周敢肆意妄為,是他們有被爭取的價值,所以皇室拉攏他們共同享受天下供養。
但是在新大陸,我們也有被爭取的價值。
滄津港孤懸海外,朝廷就千餘人馬,就算是我們造反,他們又能如何?
現在我們不造反,只是讓他們知道我有造反的實力,知道他們就算是鎮壓我們,代價也不是朝廷能接受的,危局自解。」
林燃對統戰價值這四個字非常了解,雖然這樣做有走鋼絲的嫌疑,但是成功了收益足夠大,也足夠快。
他雙眼盯著董伯全,語氣帶著極強的煽動性:「我們要跟那些老爺們一樣上桌吃菜,就必須強硬起來,用我們手裡的火槍告訴他們,跟我們翻臉需要付出的代價。
他大周皇室,當年也是刀劍搶來的天下,如今我們不跟他搶天下,只是要在新大陸有一片安居之地,難道過分嗎?」
「不過分!」董伯全也被激起了戾氣,他消瘦的顴骨一聳一聳的:「不是我老董不想當良民,是他們不給我們機會,今天他們能對林老弟你下手,明天就能對我下手,我幫你跟老王他們說,那些傢伙個個來路都不正經,我不信他們能坐等著挨宰。」
大家平時裝作正經地主,可其實都心裡有數,土匪、馬賊也不在少數。
他們寧願相信林燃,都不相信官府,這是天生的不信任。
林燃的目的達成了,只要多說服幾個人支持自己,很快就能將那些搖擺不定的地主拉上自己這艘船。
等跟官府對抗過,再想下船就難了。
於是他給董伯全打氣說:「老哥,我們硬氣這一回,日後就是這新大陸的地頭蛇,他們世家大族能夠魚肉百姓,我們以後也可以。」
跟董伯全這種人講什麼救國救民之類的大道理肯定沒有用,但你講魚肉百姓他肯定有興趣。
作為堅定的封建主義戰士,他們痛恨世家大族,但更想成為世家大族,一切痛恨其實都只源於自己不是食肉者。
哪怕董伯全知道林燃的目的,他也感覺熱血上涌:「林老弟你這張嘴太厲害了,我這把老骨頭今天就陪你拼一回了。」
「董老哥你放心,我這裡有詳細的名單,你先把自己人爭取過來,然後我再請大家看一場大戲,」林燃笑得有幾分陰森:「到時候大家就能看清楚官府那些人面目了。」
董伯全接過名單,上面將他們這種小地主分為了三類,一類是可靠的,一類是猶豫不決的,一類是已經投靠官府的。
只是沒想到,投靠官府的反而是少數。
只是他很快想明白了,物傷其類,大家心裡都很清楚,官府能夠對付林燃,一樣也可以對付他們。
所以這真的是他們最後的時間窗口了,因為同情終究會被現實所摧毀。
「行,我馬上就動身,今天一定將人都請過來。」
林燃抱拳行禮:「我也要去準備一番,到時候請你們看一場好戲。」
兩人就此分開,林燃秘密召集了武裝家丁,然後靜靜地等待著趙龔到來。
得到了許諾的趙龔非常積極,他將告身文書藏在胸口,帶著家丁就來投奔林燃。
一見面,他就迫不及待地說:「林燃兄弟,官府的人太過分了,他們逼我與你劃清界限,否則就要追究我地契不清的問題。」
林燃坐在椅子裡沒有起身:「趙龔,你不是已經答應官府了嗎?」
趙龔被嚇了一跳,他為了取信林燃,進來的時候可沒有帶武器。
這時霍新忠帶人將趙龔抓住,然後從胸口搜出了那張告身文書。
趙龔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暴露,但他根本不擔心自己的安全,還在那裡叫囂著:「林燃,你放了我,我可是衙門的人,你想殺官造反嗎?」
「真的是蠢貨,」林燃拿著那張告身文書來到趙龔面前,將落下印章的地方對著他的眼睛:「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這印章是假的,等你造反……正好加上偽造官文的罪名,然後給丁典吏的功勞加上一筆。」
趙龔如遭雷擊,他一切的底氣全都來自於新的身份,你現在跟他說是假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趙龔臉色煞白:「這是孫典攢親手交給我的,怎麼會是假的?」
林燃直接將告身交給旁邊的隨從,就站在趙龔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真不真的重要嗎?官老爺說是真的,假的也是真的,不然真的也是假的。
你說你是衙門的人,你可有官服印章?可去過衙門點到?可有人知道你是官差?」
林燃每問一句趙龔的腰就彎一點,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地位,永遠不要寄希望於別人的恩賜,否則隨時都可能失去。
我以為上一次海盜的事情你已經想明白了,沒想到你還這麼愚蠢。
你信不信你今天在這裡打出造反的旗號,明天被圍剿的賊首名單就有你的名字?
你覺得他們是想自己多出一個分功勞的同僚,還是給功勞簿上多寫一個名字?」
這是最基本的人性,順手幹掉趙龔這個臥底,不僅不用分功勞,還能多一份功勞,甚至將他家產吞了。
趙龔已經徹底癱在了地上,他太高興了,以至於沒想到這裡面的兇險。
沒錯,那些官老爺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怎麼會這麼好心?
趙龔突然眼前一亮,他伸手想要抓住林燃的褲腳,可惜被躲了過去。
「林兄弟,林老爺,我錯了,你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林燃嫌棄地拍了拍乾淨的褲腿,鄙夷地看著他:「不,你不是不敢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既然你自己想死,那不如還我一個人情。」
林燃從來就沒有想過放了趙龔,鬥爭如果不流血,如何叫鬥爭?
相比與衙軍死戰,還是讓趙龔出血代價更小。
林燃轉頭就對周石頭說:「可以派人對外宣傳了,就說趙龔不滿縣衙壓迫老百姓,他……反了。」
縣衙苛捐雜稅、攢典敲咋勒索,地主奮而造反,你看合理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