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號,晚飯過後,武館眾人散去。
張羨君和韓景有說有笑地走在前方,衛恆跟在兩人身後,朝著後院走去。
待走到中院與後院分隔門處,韓景才笑著拱手:
「衛師侄,老張一直攔著我,讓我這兩日吃不香睡不好,我這一把老骨頭,可算遭了罪咯。」
「老韓,趕緊睡去吧,養足精神明天去蒼城體育館,好好看著。」張羨君沒好氣地催促道。
韓景搖搖頭,轉身朝中院的客房走去。
院門關閉,隔絕內外。
張羨君邊走邊叮囑衛恆:
「明日到了體育館,不論是誰與你攀談,你都記住不要隨意回答。
以你那手蜘蛛踏水、滴雨不沾的功夫,放眼如今的神州武道界,無人能做到。」
「我記住了,師父。」
「若論功夫,你已然稱得上武道巨擘,即便是面對你韓師叔這樣的老傢伙,你也不要有絲毫負擔。
官方的意思是要你詳細講一下其中的經驗,我們都是神州人,自然得聽。
但也不能完全照做,大方向不錯就行,稍稍展示一番,能過得去就可以了。」
張羨君停下腳步,拍了拍衛恆的肩膀:
「法不可輕傳,再者說凡事都有一個親疏遠近、先來後到。
那些聞訊而來的人,能與對你傾囊相授的門派一樣嗎?」
衛恆跟在張羨君的身後,將師父說的話盡數記在腦子裡。
論武學天賦,他要比絕大多數人強。
但論為人處事的經驗,師父活了半輩子,自然是比他強得多。
原本衛恆只有一個大致的想法,不過在經過師父提醒後,他已經明白了具體該怎麼做。
張羨君見他目露思索,也不多說,甩甩手:
「好了,早點休息,明日我們一同赴會。」
......
十月一日,對所有的神州人而言都是一個重要且特殊的日子。
蒼城體育館,位於蒼城經開區,三年前才剛剛投入使用,最大容納人數3萬!
天剛蒙蒙亮,蒼城體育館外已經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特勤安保人員,以特勤車輛為節點,構築出一道完整的護城河,將來自五湖四海的『遊客』攔在城外。
上午十點,體育館開門。
護城河四方的「吊橋」終於放下,在安排下,人群有序進入。
體育館一處辦公室,衛恆坐在沙發上,看著張羨君與張雷雨滿臉微笑地與一群身穿行政夾克的官方人員交涉。
交談過程中,衛恆能夠感知到,那群人中有人在打量他、在審視他、在質疑他。
他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對周圍一切都不感興趣。
等到眾人散去,辦公室內重新恢復清淨。
張雷雨走過來,拍了拍衛恆的肩膀,笑道:
「師弟,時間快差不多了,準備上台吧。」
衛恆聞言,點頭站起。
......
當衛恆走出後台,站在體育館主席台上的那一刻。
整個體育館所有的聚光燈,在瞬間將他籠罩。
體育館各處的顯示屏上,同步躍出他的身影。
衛恆清晰地看到,顯示屏中的他,身側還顯示著他的名字、師門。
原本嘈雜的體育館,瞬間噤聲。
一道道目光,盡數落在衛恆身上。
目光是有重量的,它是心靈意志外顯的第一橋樑。
足足三萬人的目光匯聚而來,磅礴而雜亂的意志仿佛化作千斤枷鎖,壓在衛恆肩頭。
若是一般人,面對三萬人專注、審視、好奇、期待、嫉妒等等目光,說不定便緊張到腿腳發軟,走不動路。
衛恆恍若未覺,就這麼在數萬人的注視下,氣定神閒地走到擺放著他的席卡的位置坐下。
在他座位兩側,分別是一位中年道士和一名中年僧人,乃是龍虎山和少林派來的代表。
衛恆與他們點頭致意,旋即目視前方,耳中傳來官方抑揚頓挫的演講。
如此盛大的活動,這一個環節自然少不了。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處於主席台中央的那位領導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
緊接著,衛恆便注意到,鏡頭再度對準了他,顯示屏上全是他。
「接下來,有請清風武館館主衛恆,來與神州各地的武道愛好者親自交流......」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喇叭響徹全場。
緊接著,大屏幕開始自由移動,很快便停在了一位三十來歲的壯漢身上。
衛恆眉頭一挑,這名壯漢他認識,是居住在豫城的鐵線拳魯門主。
魯門主站起身來,手中拿著話筒,目光灼灼:
「衛小...衛館主,敢問你是否真的能做到蜘蛛踏水這一招?」
隨著他的問題問出口,體育館內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待衛恆的回答。
衛恆緩緩起身,朝著魯門主拱了拱手:
「魯門主,蜘蛛踏水於我而言並不算難,當日見證者不少,應無人會來打假我。」
他頓了頓,又道:
「當然,若是魯門主哪天想要來打假我,我必然在武館掃榻相迎。」
魯門主便是對衛恆,傾囊相授的掌門人之一。
魯門主聞言,頓時明白了衛恆話中深意,放下話筒迅速落座。
鏡頭再度開始移動,過了片刻,停留在一對異常活躍的年輕男女身上。
兩人手中各持一支話筒,女生臉上帶著被選中的興奮潮紅,拿起話筒張口便說。
迥異於漢語的聲音通過話筒傳出,落在偌大的體育館中,頓時令絕大多數武者眉頭緊蹙。
『櫻花國人!?』
衛恆皺著眉頭,看了眼主席台,隨後抬眼看向說話的女人。
在女人旁邊,那名年輕男人翻譯道:
「衛恆館主,我這位朋友想請您演示一下蜘蛛踏水。
她深愛神州武術,對於這種近乎陸地神仙般的技巧,極為崇拜。」
衛恆斜睨他一眼,冷不丁問道:「你是神州人?」
年輕男人一怔,下意識點頭。
「她是櫻花國人?」衛恆指著那名女人。
年輕男人笑容一僵,扯了扯嘴角:
「衛恆館主,她是來自櫻花國的國際友人,也是一位武術愛好者。
她是抱著學習的態度,想要見一見您的,您應當不是種族歧視者吧。」
衛恆下巴微抬,聲音平靜:
「我此前以為這場活動,只在神州範圍內,故而不曾想過會有神州之外的人在。
你告訴她,我不會回答她任何問題,並且讓她現在立刻出去。」
衛恆轉身看向主席台:
「不僅僅是她,體育館內所有非神州人,必須全部出去。
如果有一個非神州人在,那麼就我走。」
「好!衛館主霸氣!」
「就該這樣,一群賊眉鼠眼之輩,也想竊聽我神州至高秘技?」
「滾出神州......」
觀眾席上傳來各種口音的叫好聲,但主席台上先前發言的領導卻變了臉色,看了張雷雨一眼,起身走向後台。
張雷雨和張羨君同時起身,示意衛恆跟上。
一行人消失在後台,主持人的聲音,緊急插入:
「下面請欣賞蒼城文體館帶來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