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你認得慕某？」
林撫的腳步停住。
他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一個友好的笑容，拱了拱手：
「慕宗師，誰不認得？在下有幸見過您的畫像。」
準確來說，不光畫像見過，本人也見過，還在論壇里看到過玩家NPC匯總攻略帖里見過其人全時期的高清大圖，還附帶技能介紹的那種。
少女一聽，立刻轉頭嘲笑中年人：
「爺爺！你還說你多年沒有離開雪原，無人認得你，結果人家密諜司隨便拉一個出來人，就把你認出來了！」
慕冶真也有些疑惑，摸了摸下巴：
「奇怪，這些年我武學精進，容貌應當有所變化才是，莫說大雍，如今北狄能認出我模樣的恐怕也不多。」
林撫趕緊把這個話題歪掉，打著哈哈道：
「慕宗師此次南下，可有什麼要事？若我密諜司能幫得上忙，絕不推辭！」
少女搶著道：「把那個叫林撫的傢伙叫出來！」
林撫正色道：「那個叫林撫的，可是得罪過姑娘？」
「他沒得罪我！」少女一揚下巴，「但他掛著宗師的名頭，在陣前殺我大狄的高手，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宗師，都要出來給個交代！」
林撫一臉詫異：「我怎麼從未聽說，有個叫林撫的宗師？姑娘會不會是搞錯了什麼？」
少女一臉懷疑：「你們密諜司的人都不認識？就是那個在城南殺人的緝事！」
「哦，那確實有這麼個人。」林撫恍然道，「但據我所知，他不是宗師啊。」
少女的臉黑了下來，轉頭對慕冶真道：「我就說大雍人愛吹噓，你看吧，那傢伙就是被推出來的替罪羊，肯定是哪個大雍宗師吃飽了撐的，以大欺小，殺了述律真，又不敢承認，才推個小傢伙出來頂缸！」
慕冶真沒有接話，只是伸手輕輕按在少女腦袋上，搖了搖，笑道：「你沒看出來嗎？你眼前這個人，就是林撫。」
少女的視線隨著那隻手晃了一晃，又落在林撫腰間的緝事令牌上，隨即明白自己被耍了，頓時大怒道：
「你騙我？！」
林撫忍笑道：「林某所言，句句屬實，密諜司確實沒有一個叫林撫的宗師，而本人也確實不是宗師，這一點，相信慕宗師能看出來。」
少女看了眼中年人，發現爺爺還在審視面前這個傢伙，更加生氣了：「那你為什麼替那個宗師背鍋，你以為你是朝廷的人，就不用遵守江湖規矩了嗎？」
林撫「哦」了一聲：「姑娘言重了，林某沒有背鍋，述律真，是我殺的。」
此言一出，少女露出狐疑之色：「你沒騙我？」
林撫剛要張口說一個「當然」。
林撫頓時無奈了。
這傢伙的性格，果然還是跟《大道行》里一模一樣，說動手就動手，半點不帶商量的。
他反手撥開少女的手掌，道：「別鬧，你不是我對手。」
少女被這一撥，整個人一個趔趄，踉蹌兩步才站穩，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自認雖然尚且年輕，但至少已經摸到了一流高手的門檻，怎麼會被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傢伙隨手一撥，就拉了個趔趄？
少女站定身體，沒有莽撞衝動，而是仔細打量了他一番，認認真真地跨出一步。
一步看似往前，整個人卻如橫移一般，鬼魅般落到林撫另一側，倏忽朝他衣領抓來！
林撫眉頭一挑。
這套步伐他也不陌生了，不過在此刻的他眼裡，還是太慢了。
而且他現在本來就被公文搞得心煩，看著她左竄右跳的，更煩了，於是也懶得陪她玩下去，直接預判似的一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扣，輕而易舉地將她壓制在地上。
【檢測到玩家對目標[慕雪晏]實施[擒拿壓制]……】
【判定中：玩家體魄89，目標體魄36，體魄差超過五成，觸發[絕對壓制]！】
【目標反抗嘗試：掙脫判定失敗！體魄差未達掙脫閾值，目標力量不足以擺脫當前壓制！】
【目標[身法類招式]因[受制]狀態無法施展……】
【目標獲得負面狀態：[受制]（持續時間：直至玩家鬆手）】
慕雪晏掙了兩下，紋絲不動，臉頰貼著冰涼的石板地，又羞又怒。
「認輸不？」林撫居高臨下地問。
「不認！」少女梗著脖子，「你只是力氣比我大了點，用兵器你未必能這麼簡單的就壓制我！」
不等林撫說話，慕冶真忽然開口道：「雪晏，你可以認輸了，在刀法上，你不是他對手。」
少女一愣，她雖然經常嘴上不服自家老爺子，但對於他的眼光，她從來沒有懷疑過。
她撇撇嘴，悶聲道：「行吧，我認輸。」
林撫鬆手。
少女迅速起身，也不拍去身上的塵土，反而圍著他繞圈子打量起來，眼神里滿是探究的神色：
「你真能殺述律真那個傢伙？」
「僥倖。」林撫道，「他可能有點太低估我了，所以死了。」
少女輕哼一聲：「你們大雍還有大乾遺民，都是這副模樣！明明有實力，非要裝作很謙遜的樣子，虛偽！」
林撫拱了拱手：「謬讚了。」
少女氣鼓鼓道：「但我還是要看看你的刀法！」
「我可以拒絕嗎？」
「在我們大狄，有實力就應該展示出來！」少女雙手叉腰，「怎麼你們總喜歡藏著掖著？難怪現在大雍一副軟弱模樣！還有大乾那幫呆子遺民，整天之乎者也，想著復興舊室，就是因為你們的教化有問題！才導致明明能出兩個宗師，還被我大狄按在地上打！」
林撫搖頭道：「國事複雜，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強就是道理！」少女舉起拳頭，凶萌凶萌的。
林撫想了想：「這句倒是一針見血。」
少女沒想到他居然沒有像大乾那些教書先生一樣反駁，還以為又會聽到什麼「以力服人，人心終不能歸！」「恃力者謂強即是理，何其謬也！」「若強便是道理，則上古何須制禮作樂，聖賢何必倡仁義之道？」之類的屁話。
登時她對林撫的好感提升了不少，當即忍不住稱讚道：「難怪大雍能贏大乾，你們大雍人還是有點見識的，不過還是遠遠落後於我大狄，所以大雍註定不會是我大狄的對手，你不如乾脆來我大狄算了，反正大雍早晚也得被我大狄平掉！」
林撫心想：我倒是想去。
嘴上則要表明一下對大雍的忠心，就聽見慕冶真敲了敲少女的腦袋：「不要亂說，人各有志，狄雍之間，未必會在短時間內有結果，將來勝負猶未可知。」
林撫明面上點頭表示認同。
心裡想的是：正常邏輯來說，狄雍對峙確實會很長，但大雍自己這邊非要送人頭，那就沒辦法了。
不過他也清楚，慕冶真這位北狄唯一宗師，常年待在雪原，恐怕對狄雍之間的暗鬥不是特別清楚。
而且他確實不需要關心，因為無論狄雍誰勝誰負，都不會影響他宗師的地位。
林撫正色道：「既然慕宗師已經確認，此事並非宗師出手導致，那不如由我代雁回城上下官員，設一桌接風宴，請二位嘗嘗我百味樓大師傅的手藝？」
「不急。」
慕冶真微微一笑，下一句話讓少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能否請林緝事，和慕某稍微切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