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驚歡已經溜到門口的動作一僵,身子隨著鍾然的話被硬生生釘住。
屋內正在忙碌的幾名刑警聞聲齊齊頓住動作,紛紛側過頭,目光落在隔間門口。
從進門就在找自家師父身影的聞杳杳聽得鍾然這一句,眼神一亮。
聞杳杳一聲:「師父……」還沒喊完,就被李想捂著嘴拉到了一邊。
李想壓低聲音,用氣音飛快警告:「別說話,瞎湊什麼熱鬧!」
剩下的隊員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沒人敢抬頭亂瞟,更別說出聲了。
所有人表面上都在嚴肅辦公,恪守紀律,實則心裡早都已經瘋狂吃瓜,暗流涌動。
誰懂啊,剛開始隊長聽說要空降一個顧問的時候恨不得給人家擠走。
後來又處處不給傅驚歡好臉色。
全隊都以為鐵面無私、不近人情的鐘隊和自由灑脫的傅顧問兩個人針尖對麥芒,水火不容。
畢竟兩人次次辦案非要發生點爭執,那氣場硬碰硬的,誰都不肯讓誰。
所有人都默認他倆絕對是互看不順眼,死對頭無疑。
可剛剛鍾然這一嗓子,一點都不像是不滿啊!
眾人分明從他這一嗓子裡面聽到了一種焦急的意味。
一個個刑警都是人精,心裡立刻通透了起來,先前所有看不懂的疑點,此刻瞬間串聯成線。
難怪一向公私分明,從不搞特殊的鐘隊會破例安排傅驚歡住進他的別墅。
當初對外說辭冠冕堂皇,只說是傅姐辦案負傷、需要靜養,隊裡方便就近照顧。
又難怪,每一次傅驚歡出外勤,鍾然永遠雷打不動緊隨其後。
旁人出任務分組分配,唯獨他次次親自貼身跟著,寸步不離。
從前大家只當是嚴謹負責、重視案情。
嘖嘖嘖。
更難怪這次傅驚歡被停職、背負全網黑的謠言,全隊都不得不按照流程辦事、靜觀其變,唯獨鍾隊神色緊繃,急得像是天塌下來一般。
隊員們紛紛垂著眼,不敢抬頭張望,私底下飛快互相對視幾眼,眼神里全是懂得都懂、不必多言的默契笑意。
原來隊裡傳了許久的「死對頭不合」,從頭到尾都是假象。
這兩位到底什麼時候悄悄有情況的?
瞞得也太好了吧!
整整一隊人,被他倆蒙在鼓裡這麼久。
隊員們心思翻飛、暗自磕糖,傅驚歡這邊的氣氛卻早已詭異得讓人窒息。
「你們先出去。」鍾然對著已經將香爐包好取證的眾人說了一句。
隨著眾人的腳步漸遠,房門被「咔噠」一聲合上
偌大的房間安靜下來。
鍾然抬腿徑直走向傅驚歡。
他的步伐沉穩冷冽,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光影附上鍾然冷峻的眉眼,褪去了對外人的淡漠,只剩下積壓多日的沉鬱。
傅驚歡眼神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鐘然。
她心裡門清,以鍾然的脾氣,看見那張紙條和辭職報告,估計得發瘋。
但……她是真的不能告訴鍾然。
跟長生教的周旋有她就夠了。
一片陰影覆在她面前,鍾然在傅驚歡身前站定,微微俯身,鎖住她躲閃的眼眸,嗓音裡帶著隱忍的怒意:「現在還要躲我?」
傅驚歡睫毛輕顫,刻意偏開視線,小聲辯解:「我沒有躲你,只是現在身份特殊,不方便露面。」
「身份特殊?」
鍾然低嗤一聲,指尖輕輕抵住她的下頜,力道極輕,迫使她抬頭看向自己,將傅驚歡逼到牆角,徹底封死她所有退路。
「局長讓你停職也能跟著刑警隊查案,你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洗清那些謠言,為什麼要故意避開我?」
他其實更想問傅驚歡的是,為什麼給了鍾然我七天的家然後又一次把我丟掉?
傅驚歡抬眼撞進鍾然深邃的眼底,那裡面沒有苛責,只有藏不住的焦灼和委屈。
這一瞬間,傅驚歡真的恨不得什麼都不顧了,只想和鍾然回草原算了。
下一秒,鍾然肩頭的警徽折射的銀光拉回了她的思緒。
不,還不是時候。
長生教一日不除,她身後的牽扯,就一日對鍾然虎視眈眈。
「鍾然,你先放開我。」
就在這時,一旁的遲楓緩步上前,溫和出聲,打破了屋內緊繃的氛圍:「鍾隊長,小歡她好不容易保住了香爐,也救下了我的家人,她已經做得夠好了,你這麼咄咄逼人是幹什麼?」
「難道所有人都要聽你的才算是對的嗎?」
遲楓以一種溫和堅定的姿態擋在傅驚歡身前,「她被人冤枉的時候你什麼都做不了,現在有什麼資格指摘她?」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利刃,正中鍾然心裡一直的耿耿於懷。
鍾然收回抵在傅驚歡下頜的手,指尖微微泛白,周身氣場冷硬刺骨。
褪去了所有的焦灼與溫柔後,面對遲楓,鍾然恢復了那個生人勿近、殺伐果斷的刑警隊長。
「我有沒有資格,還輪不到遲先生評判。」
說完,鍾然轉頭,目光重新落回始終沉靜立在原地的傅驚歡身上。
他嗓音低沉冷沉,不帶一絲情緒,帶著命令般的篤定:「跟我走。」
他要帶她走,要親自問清楚所有始末,要推翻這橫亘在兩人之間的隔閡,要弄明白她到底在自己扛著什麼。
可話音落下的瞬間,傅驚歡輕輕抬眼,美艷清冷的臉上無波無瀾。
鍾然是站在陽光里一身坦蕩,年輕有為的刑警隊長,任誰都知道鍾然的未來一片光明。
這不是他該沾染的東西。
傅驚歡睫羽輕抬,紅唇輕啟,聲線清泠平穩,語氣里沒有半分拖泥帶水:「鍾隊長,我不能跟你走。」
話音落下,鍾然瞳孔微縮。
他盯著傅驚歡那張平靜的臉,看著她眼底毫無鬆動的冷靜,心底積攢了好幾日的情緒裂開一道縫隙。
從傅驚歡走後就沒有睡過整覺的鐘然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
他壓著翻湧的戾氣,嗓音更沉,帶著壓抑到頂點的怒氣:「傅驚歡,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跟你走。」
傅驚歡重複了一遍,神情坦蕩。
一旁的遲楓靜靜看著兩人緊繃對峙,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的深意,隨即溫聲開口。
「鍾隊長,你何必逼她呢?」
鍾然被遲楓看似無心的話說的喉結狠狠滾動一下。
他沒分給遲楓一個眼神,依舊盯著傅驚歡,壓下胸腔翻湧的酸澀與怒意,語氣發啞:
「所以,你是在怪我嗎?」
傅驚歡心頭猛地一沉。
遲楓這傢伙這不純是好心幫倒忙嗎。
她什麼時候怪過鍾然呢?
她怪的只有自己。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解釋不能,辯駁不得。
傅驚歡微微頷首,眉眼冷艷,語氣淡漠得近乎薄情:
「是。」
「我怪你,所以我用自己的方式不可以嗎。」
鍾然聞言渾身一僵,難以言喻的痛楚隨著傅驚歡的這句話密密麻麻扎的他心疼。
「傅驚歡。」
「你,對我到底有沒有一點……」
哪怕一點點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