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驚歡再睜開眼睛時已經月上中天，她揉揉酸軟的腰，身上沒有一點力氣。
屋裡靜悄悄的沒有動靜，也不知道鍾然去了哪裡。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披著的被揉得皺巴巴的襯衫，領口松垮地敞著，鎖骨邊緣還殘留著一小片淡淡的紅痕。
「牲口，體力真好。」傅驚歡抱怨著男人的折騰，肚子適時的響起抗議聲，提醒她自己已經一天沒吃東西的事實。
伸手揉了揉肚子，那副玫瑰金手銬已經解開，被隨手放在床頭柜上。
那是荒唐的太過分，她已經忘了鍾然是什麼時候給她解開的了。
正打算下床弄點吃的，腳下一軟，腿上一個打彎坐在了地上。
傅驚歡不信邪的扶著床往起站。
膝蓋剛直起來一半，腿根處那股酸軟又把她拽了回去。
她咬著牙又試了一次，這回扶著床頭櫃慢慢站穩了，腳踩在地板上像踩在一層棉花上，每一步都虛浮得不踏實。
傅驚歡沿著牆慢慢往門口挪，剛摸到門把手，門就從外面被推開了。
鍾然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碗熱騰騰的麵條。
「怎麼起來了？」他急急走進屋，沒等傅驚歡答話，已經把碗放在床頭柜上，走過來彎腰把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放回床沿。
饜足的鐘然眼角眉梢都柔和了下來。
蹲在她面前，把碗遞到她手邊，聲音放輕道：「猜你就餓了，我煮了麵條，趁熱吃點。」
傅驚歡接過筷子，低頭扒了兩口面。溫熱的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她空了一整天的胃慢慢熨平。
「舒服！」傅驚歡發出滿足的喟嘆，「你手藝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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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然笑笑：「草原的孩子早早就開始幫著家裡幹活，這些都是必備技能。」
「你什麼時候去做的面？」她含著面含含糊糊地問。
「你睡著的時候。」鍾然伸手把她垂到碗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可惜了，檢討還沒寫完。」
傅驚歡吸面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看向床頭櫃那個本子，絲毫不想回憶自己是如何寫檢討的。
傅驚歡咽下那口面，抬起眼看著他，聲音帶著一點正在懶洋洋的心虛：「我不是寫完了嗎？」
鍾然不語，將那筆記本翻開攤開在傅驚歡面前。
傅驚歡低頭一看，第一頁上只有歪歪扭扭的三行字。
「檢討書。
我錯了。
下次還敢。」
末尾還畫了一個簡筆畫的小狗，耳朵耷拉著，尾巴卻是翹起來的。
鍾然把筆記本合上，放到一旁，低頭看著她，像在審視一份他剛審完的案卷：「就這？」
「就這。寫多了你又不看，你只想知道我還會不會跑。」傅驚歡理不直氣也壯。
鍾然低低笑出聲，胸腔震動，目光沉沉鎖著她，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那你還跑嗎？」
傅驚歡挑了挑眉，繼續低頭扒拉碗裡剩下的麵條，湯水氤氳起薄薄的熱氣，模糊了她冷艷眉眼間那點憂慮。
「鍾然，長生教我是一定要搞掉的。」傅驚歡放下碗，「我做不到看著國家文物流失和這麼多被他們殘害的人命不管。」
傅驚歡抬眼看向鍾然，目光沉重，「還有我父母。」
「這個仇我不能不報。」
鍾然安靜聽著，臉色一點點沉下來。他伸手，覆住她攥緊的手，掌心沉穩有力。
「所以你就選擇寫訣別信，獨自涉險？」他聲音低沉，沒有責備，只有心疼，「傅驚歡，你低估了我，也低估了我們之間。」
「我是刑警，打擊犯罪本就是我的職責。長生教犯下命案，這是刑事案件，不是你一個人的私仇。」
傅驚歡睫毛顫了顫，喉頭微哽。
這麼多年，她習慣了一個人負重前行，從來沒想過，有人會站在她身邊，和她一同直面這深淵。
「可是他們藏得極深，暗處的人還沒全部揪出來……」
鍾然頓了頓，「現在物證已經拿到，度厄雖然自盡，但留下的線索還有很多。我們一起梳理，順藤摸瓜，把長生教整個組織連根挖出來。」
他微微俯身，額頭輕輕抵上她的，語氣軟了下來。
「答應我，不要再想著獨自推開我。查案我們並肩，危險一起擋。不許再一個人偷偷跑掉。」
「可……」傅驚歡還想再說。
「沒有那麼多可是。」
鍾然打斷傅驚歡的話，「我很早的時候跟你說過，相信你的戰友。」
傅驚歡頓了一下，點點頭。
或許，這次她真的可以試著信任。
「結案報告出來了。」鍾然將手機遞給傅驚歡。
傅驚歡拿著手機一頁頁翻過去，眉頭越皺越緊。
沉默了一會兒，傅驚歡條理清晰，緩緩梳理：「這次度厄自盡，看似斷了所有線索，但絕對不是終點。長生教行事向來謹慎陰詭，每一步都留著後手，他只是擺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
鍾然點頭，順著她的思路接下去：「現場勘查沒有遺漏，度厄居所留存的東西，全部已經封存送檢。他死前沒有留下任何口供，大概率是提前被人授意，或者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用自己的命，斷掉我們追查上層的線索。」
「但反過來想，越是刻意斷線索，越說明我們離幕後黑手更近。」
鍾然思緒縝密：「目前我們掌握的突破口只有兩個。一是送檢的物證殘料，大概率能查出專屬配方、溯源組織源頭；二是傅家是否有留存的線索，這就需要你出馬了。」
傅驚歡微微頷首，心底對鍾然的安排全然認同。
不得不說，鍾然在干正事的時候總有一股令人莫名心安的張力。
「那我的辭職報告呢？」傅驚歡問道。
鍾然抬眼，學著她方才的模樣，慢悠悠挑了挑眉。
漆黑深邃的眸底盛著月色，藏著只有兩人懂的默契與縱容。
「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