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可突然有個邪惡的想法。
……如果自己眼前這一桌的飯菜里突然放點瀉藥，那競爭壓力豈不是瞬間少一大半？
嗯……在確認卡瑪爾達這小子沒有這種壞心思之後，馬可才安心用餐。
他不需要。
目前鋒線，卡瑪爾達是出場順位最靠前的。
根本沒有這種需要。
馬可也不需要，因為他是掛逼。
自從加入科莫，馬可的思想和認知也越來越成熟，並非僅僅是一句佛系可以概括。
可能他更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麼，所以無論首發還是替補，他都能接受。
但是，……
話說回來，既然他媽的都來國家隊了，誰還甘願一直打替補？
入選國家隊，不就是為了有更大的舞台展現自己？
總不能把國家隊替補席和飲水機當成自己的舞台秀場吧？
所以無論如何，他是必須要爭取個出場位置的。
因為爺們兒有掛，要臉。
如果有掛還競爭不過別人，那豈不是更丟人……
就算維護開掛人的臉面，他也必須要有出場位次的一席之地。
至於替補不替補的倒無所謂，畢竟他目前的體能也無法打滿全場。
純屬為了面子而爭。
馬可對於自己的定位和畫像也無比清晰，主打快速高效，你給我一個出場機會，我還你一個美好現在。
只要你敢給，我就一定要……不，一定有。
相信這也是主帥法沃徵召他的最主要原因。
餐後。
訓練場。
馬可的歸隊，宣布這次集訓名單人員全部到齊。
至於法沃的名單之中劃掉了誰，無人得知。
在單獨介紹了一下馬可之後，訓練開始。
由於比賽臨近，法沃並沒有加入太多耗費體能的訓練。
首先是一組溜猴傳搶熱身，然後是跑動傳球。
當馬可剛剛出了點汗覺得可以大展拳腳的時候，法沃居然讓大家轉入室內看錄像。
馬可一臉懵逼。
他不喜歡體能訓練是真的，但是咱也不能這麼珍惜體力吧？你不讓我活動下，身體會生鏽的。
好吧，總之法沃給馬可的感覺不一樣。
一個主動讓大家看片兒的主帥……這國家隊也太開放了吧？
難道是為了讓隊員緩解賽前壓力？好科學的管理方法……
馬可不懂，也不敢問。
生怕被人知道他還是資深小廚子。
像什麼井，什麼空，什麼南，什麼花，什麼衣，……他一個都沒聽過。
不過好在，事情向著另一個方向發展。
法沃給球員們看的是90年代的義大利國家隊和米蘭尤文的比賽視頻。
足足看了一個半小時。
他只是讓球員們自己看，自己討論，他在放映室外，也不發表任何看法。
直到放映結束，他才進入戰術室，在戰術板上寫寫畫畫。
然後他提出的第一個問題便是，
「已知進攻方A和B之間，球員距離最短，而在A和B之間，還有兩名對方防守隊員，那你們告訴我，該如何做？」
「如果可以，那就傳給C球員，然後由C球員再傳給B！」
回答這個問題的正是來自恩波利的前鋒19號托馬斯·坎帕涅洛，他的回答充滿了現代足球的智慧。
通過中前場短傳滲透，撕裂對方的防線。
這是現代足球對這種理念做的一個拆解。
應用最嫻熟的便是巴薩與曼城，他們的tikitaka對於全歐來說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但是能玩好的，依舊只有拉瑪西亞系。
但這種理念的普及，對於了解和破解這種踢法，至關重要。
法沃笑著，擺手讓坎帕涅洛坐下，然後看向了卡瑪爾達方向。
「卡瑪爾達，你怎麼看？」
卡瑪爾達起身，不做思考的便答道，「如果我是A的話，或許我可以選擇推進或者嘗試突破對方防線，然後再考慮是傳球或者打門。」
法沃依然不做評價，只用笑容回答。
然後看向來自國米的隊長莫斯科尼，同為前鋒弟子，法沃想聽聽球員的不同解法。
「我同意卡瑪爾達的想法，能擺脫掉對方防線，那就擺脫後嘗試進攻，這樣不僅可以給隊友吸引一到兩名防守隊員，還能更多的拉開空隙。」
莫斯科尼的回答很務實，
「當然，如果可以傳給B，我會看時機傳出，如果不能，那可以傳給C或者D，我甚至覺得沒有必要一定傳給B，B在鋒線只是一個戰術支點……」
這特麼典型的把B隊員當成了工具人。
如果說話的是別人，那這人肯定挨罵，但莫斯科尼說出口，反倒是贏得一片掌聲和議論。
這和他國家隊隊長的身份沒有半毛錢關係，只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名高中鋒，他在這支國家隊承擔的便是B的支點作用。
偉大，無需多言。
「馬可，你呢？」
靠，這一刻，馬可算明白了，主教練法沃今天還真是為了這碟醋特意包的餃子。
他今天這不就是為了專門給前鋒做局……
但馬可絲毫不慌，「打門，我會選擇直接打門！」
面對這題，他有一百種解法，但是最直接的就是打門。
整個戰術室一片譁然。
半分鐘後，喧囂下去，法沃歪頭繼續看著馬可，
「理由，給我個理由。」
理由，這是本能好吧。
但是為了對主帥表示尊重，馬可思考了兩秒，然後拆解自己打門的動機，徐徐說道，
「我選擇打門，可能更多是出於反思維邏輯。前面他們三個說的，在座諸位大概也都心裡清楚。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是不是在某種意義上它本身就是一種蠻幹？」
馬可愣了半分鐘給大家思考，然後才指著自己的腦袋繼續說道，「踢球，有時候不光靠身體，腦子也很重要。」
此話一出，整個戰術室足足有十名摳腳大漢友好的比出中指。
當然，更多的是起鬨，烘托氛圍的起鬨。
因為帶頭的就是薩拉，這孩子反骨越來越重。
法沃倒是不在乎別人，繼續盯著馬可，似乎要榨乾他所有的想法，
「很有意思的理論，請繼續。」
馬可不好意思說就是『不管成不成，先給一腳再說』。
大力出奇蹟嘛……
這個理論脫胎於老家的有沒有棗兒，先摟一桿子再說……
馬可撓了撓鼻翼，重新組織並美化了下語言，於是繼續說道，
「首先，這種時候打門，最少有三人幫我遮擋守門員視線。再好的守門員，反應過來也需要時間，而有那個反應時間，球早已經進球網裡了。其次，在球場上的冷知識第一條，足球的運行速度永遠比人快。我只是在這一條上做了些延伸，足球的運行速度，也可以比人的腦子快。」
「但重要的是，先讓球飛起來。即便是一次浪射，也強過一次畏縮不前的進攻。」
這次馬可的回答，全場掌聲。
不為理論，只為他那種一往無前的進攻屬性。
這時來自羅馬的天才後衛3號克里斯蒂安·卡馬突然舉手發問，
「那如何確定你的射門比給隊友獲得的進攻成功率更大呢？」
因為老子有掛……馬可差點說出口，「這需要大量的射門練習，如果連射門準星都沒有，那還當什麼前鋒，不如去當守門員。」
「我抗議！X2！」
隆戈尼和佩西納幾乎同時說出口。
馬可縮了縮脖子，卡瑪爾達朝他豎起大拇指點讚，意思是說兄弟你真有種。
但馬可更多的是覺得幸運，多虧剛才沒說後衛，不然八九個人可能就把他圍起來毆打了，而守門員只有兩個人。
「誰說我們不會射門？」
會，會，你們都會好了吧，那你們怎麼不去踢前鋒？真的是……
「術業有專攻，你們可能有那一腳的技術，但是運動戰中，戰機稍縱即逝，我只是想說，基本功射術要跟瞬時反應相匹配。不然……最多只能算二流球員。」
馬可這次的打擊面更廣，但整個戰廳都陷入沉默，無人反駁。
兩位門將在此時也都選擇了坐下。
馬可此刻很想說，卡瑪爾達你站起來，然後……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當然，這並非馬可風格，他可不會在這種時候得罪全隊。
拋開特殊情況，他的情商怎麼也得有三十層樓那麼高。
但這依舊不能把所有人說服，此時剛剛抗議的隆戈尼。
他想了兩秒後，似乎回過味來，於是再次站了起來，「我不服。你說的那些，都是嘴上說的。好久不見，讓我們看看你的射門技術有多准再說。」
「我也不服。」佩西納第二個站出來。「要不去球場上試試？」
兩個守門員在這種時候，似乎意外的抱團。
可這是他媽的戰術課上……還沒有點王法，有沒有點紀律？
馬可看向主帥法沃，誰知法沃像沒看見一般，一轉身人消失了。
什麼意思？
媽的，這主教練真狗啊，這種時候跑開了？
這和縱子行兇有什麼區別？
看熱鬧不嫌事大是吧？
當然這種時候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還有米蘭系的三人。
10號中場馬蒂亞露出一副兄弟你自求多福的笑容，卻沒有一點要插手替兄弟兩肋插刀的意思。
如果是打架，他可能上，但這種時候，吃瓜看熱鬧多爽？還是自家兄弟的熱鬧。
薩拉和馬蒂亞一丘之貉，拍著馬可肩膀，「兄弟，你是最棒的！」
只有卡瑪爾達這種時候最講義氣，他雙手比著大拇指，情緒價值拉滿的朝馬可說，
「兄弟加油，乾死他們！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此話一出，立刻換來佩西納的死亡凝視和隆戈尼的一聲冷哼。
這下不光情緒價值拉滿了，也替馬可把仇恨拉滿了。
我真的謝謝你！……馬可想掐死卡瑪爾達的心都有了。
卡瑪爾達不以為意，在馬可耳邊小聲嘀咕，「誰讓你在乙級聯賽大出風頭的，現在全隊都想看看你的真正實力……有沒有媒體報導的那麼牛逼。加油啊兄弟！」
這一刻馬可倒是懂了，他不說在座唯一一個提前參加職業聯賽的，但向他這樣大放異彩的，那絕對是他們這個年齡段第一個。
既然被媒體捧成了U17第一人，那大家無論如何是要看看成色的。
是名副其實還是華而不實？
想鶴立雞群，那你得拿出相應的實力。
這一刻，連昨晚一到基地，佩西納就第一個找上自己的原因，馬可都想通了。
原來如此……
都到這個份兒上了，是不是不露一手，真的會在國家隊沒有立足之地？
「試試就試試！」
先說好等下別哭……馬可心中悻悻說道。
就球場上來說，他還真沒有怕過誰。
……
待球員們一個個興沖沖的走出戰術室，主帥法沃才從某個角落重新鑽出來。
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悠哉悠哉。
「教練，你這樣腹黑的對待一個新人好嗎？你確定不是因為他的經紀人在和你談話時爆了粗口，你這時準備報復回來嗎？」
助理詹娜在一旁斜眼看向主帥，她手裡端了一杯熱巧克力。
看熱鬧，誰不喜歡。
「瞎說，沒有的事。好好看你的熱鬧，不然你明天會因為左腳先踏入辦公室而被扣一天薪水。」
詹娜當即乖巧選擇做個歲月靜好的女助理。
這法沃不光脾氣不好，人品還差，動不動就扣工資。
「教練，你剛剛一定是幻聽了。我什麼都沒說。」
「哦，我也覺得是。你猜他們誰會贏？」
「我猜那個大個子！佩西納吧，連卡瑪爾達都拿他好像沒辦法。你覺得呢？」
「我猜……我也不知道，先看看再說。詹娜，你幫我帶上望遠鏡。」
法沃邊說，邊提著咖啡，朝訓練場的圍欄悄悄走去。
他選擇遠遠偷窺，……
斗吧，趁年輕多斗一斗，畢竟老了就斗不動了……不，法沃是想說，天才鬥起來，才有意思。
關於國家隊主帥的職責，法沃比誰都看的清。
訓練？體能？技術？
那根本不是他要考慮的，所有球員的這些東西，各自所在俱樂部都已經搞定了，再說搞不定的也來不到『藍色之家』。
個人能力對於這幫球員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所以當下，國家隊主帥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如何把這些球員糅合成一個整體。
但這是法沃另一個幸福的煩惱。
這屆U17隊內，徵召的天才太多了，井噴一樣。
多到你讓一個人打主力，就會覺得是對另一個人不公平。
這批天才都是各自俱樂部的天驕和重點培養對象，只有位置差異，並沒有明顯的實力差距。
這就讓法沃難以選擇。
有些球隊是愁沒有好球員，一百個人里挑不出一條龍。
而他的球隊，是龍太多了，但群龍無首。
米蘭系，國米系，羅馬系，尤文系，各自為戰，誰也不服誰。
即便球隊設置了莫斯科尼和薩拉的雙隊長體系，但他們說話，依舊無法讓所有人信服。
二人說話做事的威信有，但實力不足。
比如薩拉在中場並非實力第一人，羅馬雙子星和馬蒂亞都在他之上。
而莫斯科尼，只是戰術型高中鋒，論鋒線實力，卡瑪爾達第一個不服，馬可可能是第二個……
天驕的傲氣都是慢慢培養出來的，他們在各自俱樂部都是被寵上天的，來了國家隊憑什麼你安排就要聽你的？
想讓別人服，那就拿出點球場上的真正實力來。
所以現在，整個U17，無論門將，後衛，中場，前鋒，四條線都存在著這種隱形的競爭。
他的球隊迫切需要一條真龍來靠實力鎮住所有人。
或者換句話說，是需要一個精神上的領袖。
一個可以登高一呼，一呼百應的王。
法沃此刻，就是在等他們互相競爭，自己來決出這個王來。
不然，這屆義大利U17國家隊即便天才遍地，依舊走不遠。
這個在所有老牌強隊中，普遍存在。
誰先解決了，誰就可以在大賽中先拔頭籌。
甚至奪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