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青眼角不斷抽動,看著自說自話用仿佛理所當然的態度命令自己的陳遇,有種第一次認識對方的感覺。
雖然她和陳遇嚴格來說確實不算熟悉。
但最開始陳遇給她的感覺還算禮貌,怎麼一遇到正事,性格這麼強勢?
常青青扶額,無奈道。
「你不會覺得自己有C級進化者的戰力,就能在末日區無敵了吧?」
「你也看到了,這裡明明是末日區,周圍的人卻都在正常生活,連一個怪物的影子都沒有,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些人八成就是末日區的怪物變的,要是被他們發現,你幾條命都不夠送的,所以……」
常青青欲言又止,陳遇疑惑。
「所以?」
「所以應該由你在屋裡待著,我去探查!」
說完,常青青不等陳遇回答,徑直消失在夜色之中。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溫瀾看著陳遇,怯生生問道。
「弟弟……你也要出去嗎?能帶上我一起嗎?」
陳遇嘆了口氣,跟著溫瀾進了屋。
讓她一個人待在屋子裡,實在有些欺負人。
沒過一會兒,車裡遇到的老人端著一盆吃的走了進來。
注意到常青青不在,老人也沒問,讓他們好好休息就離開。
溫瀾餓了有一會兒了,滿懷期待地看向盆中食物,隨即她的表情變得失望起來。
幾條烤焦的小魚,幾個老舊的罐頭,這就是盆里所有的食物,比溫瀾在上一個末日區吃得還差,上一個末日區至少泡麵都能加個腸。
舉著還熱乎的烤魚,溫瀾看向陳遇,苦著臉。
「接下來我不會天天都要吃這些吧?」
「弟弟,聽靈希說,跟你修行之後能不用吃飯。」
「能不能教教我?」
借著這頓難吃飯的由頭,溫瀾小心地問出自己藏在心中的期待。
現在是她和陳遇難得的獨處時間,這個時候不問,下次想再找這麼稀有的機會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她能憑著末日區和對方的關係,陪對方旅行一次,兩次,她能陪對方更多次嗎?
陳遇和趙靈希有了師徒關係,有的是時間交流。
可和她呢?
戰鬥上她幫不上忙,末日區她的錢和人脈都沒意義,二人就像兩個世界的人,沒有共同語言,只能談些不痛不癢的廢話。
這樣的聯繫,她還能再見陳遇幾次?
或許,這次之後就再也見不到了吧?
看著溫瀾看似不經意眼神中的殷切期盼,陳遇表情認真,輕輕地搖了搖頭。
「如果你有問過靈希,應該知道,學我功法需要什麼。」
溫瀾聞言,看似隨意的表情頓時僵住,俏臉上滿是苦澀,她看著陳遇,欲言又止,像是不敢問出真相又不甘心沒聽到答案就放棄。
這個表情,陳遇在許多向他拜師的人臉上見過,被陳遇拒絕時,他們的表情幾乎都差不多。
不過不一樣的是,作為多寶宗聖子,他有的是手段讓無靈根的人塑造靈根修煉,拒絕對方單純是看不上對方的品行或者懶得收而已。
這一世不一樣,這一世,對於有靈根的人,他即使不收徒也不介意傳對方一手本事。
原因實在是這方世界的人太苦,太羸弱,他一個未突破築基的,想幫都幫不過來,若是遇到像常青青,羅江,甚至溫瀾這種品性的人有靈根,他不介意帶對方入門。
可是眼前的溫瀾沒有,她沒有靈根。
陳遇也沒法幫對方塑造靈根,一來需要稀有天材地寶,二來他實力至少得是金丹修士。
以這個世界的修煉速度,即使在末日區獲得足夠機緣,他突破金丹也不知猴臉馬月,到時候溫瀾說不定已經老死。
給對方不切實際的期待是很殘忍的行為,所以,不如果斷點,直接告訴對方沒戲。
夜。
陳遇盤膝進入冥想之中。
中午剛剛屠了謝弈老巢,一直到現在都沒來得及清理這次的收穫。
其實也沒必要清點,除了千年木心髓,其他能被他看上眼的都在坑裡,現在估計一車車都送去天災管理局了,他手中其他的東西,都是些不值得研究的邊角料,用光它們,都不夠陳遇煉一座森羅劍陣。
當然,一個千年木心髓作為這次研究所的收穫,其實是完全足夠的。
這東西,無論是用作完美築基丹的主材料,還是直接吸收,用作提升靈根等級的耗材都是極其有效的。
作為上一世在根基不穩上吃過虧的人,陳遇第一打算自然是把千年木心髓變成完美築基丹的材料,其實現在的他已經完成『精』『氣』的基礎,即使最後的『神』沒有圓滿,現在的他想突破築基也是隨時可以。
也就是說,現在的他,呼吸之間就能突破桎梏,成為築基。
可他絕不會這麼做,渡劫的雷劫給的教訓太深刻,深刻到他幾乎有了心理陰影。
所以,哪怕現在的修煉速度極慢,哪怕已經打完『精』『氣』基礎的他,還用好不容易得到的千年木心髓做完美築基丹是極其極其浪費的行為。
哪怕單純吸收千年木心髓,能讓他有很大可能將體內的上品靈根提升至極品靈根。
有句話老話怎麼說來著?
一朝被蛇咬,處處聞啼鳥。
總之,在陳遇心中,這個千年木心髓的用處已經定下,不是用來提升靈根等級,而是用來做完美築基丹的主材。
有了主材,輔材他從身上隨便湊湊就行。
接下來就是找個清靜地方,花個三五天把木心髓充分煉化,製成丹藥,然後完美築基!
原本陳遇想著,先出來找幾天謝弈,要是找不到蹤跡就回趙家煉丹突破。
現在他們進了這個末日區。
在離開這個末日區前,煉丹突破的事是別想了。
身上材料也不夠他煉什麼法陣靈符,現在身上除了把血碧劍,已經沒什麼保命手段。
有時間,還是得在這個末日區找找怪物,殺一殺弄點法寶材料。
房間的破布門悄悄掀開,冥想的陳遇睜開眼,轉頭看向常青青,只見她一身水漬,鐵青著臉,顯然是下過水,手中提著兩個紅彤彤的巨大蟹鉗,每一個至少有二十斤重。
「餓了吧?熱一熱應該能吃。」
常青青把蟹鉗丟在一旁,有些失落地坐到陳遇身邊,聲音中說不出的疲憊,一邊說著,一邊拔出苗刀,將蟹鉗中的肉放在火把上烤。
「遇到硬茬了?」
陳遇伸手放在常青青後背,使出治癒氣息。
常青青瞬間面色青紅,一口黑血從口中吐出,吐出黑血後,她臉上顯然好看不少。
「這鎮子中間有條大河,一眼望不到邊!」
常青青擦了擦黑血,表情嚴肅,「河裡有怪物,很多!很強!」
「我的打鬥引來了岸邊人,他們舉著火把,我怕暴露,只能先回來。」
陳遇點了點頭,知道有怪就行。
隨即他看了眼蟹鉗,從年份來看至多練氣期五六年的妖獸。
應該算常青青能對付的最強妖獸了。
在上一個末日區,常青青能和百年木傀硬碰硬。
這個末日區,她只能對付這種六七年的對手,這就是植物系與動物系在修煉速度上的差距。
要是沒有謝弈遠程控制,那些木傀的表現只會更差。
在上一個末日區,那些妖獸也只是普通動物變異改造的妖獸,而從面前這個蟹鉗上渾然一體的氣息來看,這顯然是天生妖獸!
遠不是謝弈造出來的那些四不像能比的。
想到這裡,陳遇眉頭微皺,如果河裡都是這樣的怪物,那事情可比他想的棘手多了。
陳遇有心出去看看,但見屋內一個重傷需要休息,一個因為打擊過大早早睡了。
想了想還是放棄,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就在這時,劇烈的鳴鑼聲伴隨著一個人慌張的喊叫聲,從遠處傳來。
「殺人啦!殺人啦!有妖魔作亂,謀害上使!上仙發怒,所有人快去岸邊!」
慌張的喊叫撕裂了寂靜的夜晚。
陳遇與常青青臉上皆是一變,目光不約而同的匯聚在常青青燒烤的蟹肉上。
「不會吧?」
常青青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眼前這狀況,即使她經常進入末日區也沒遇到過。
貌似,是她闖禍了?
可她只是和之前闖末日區一樣,殺了幾隻妖獸而已。
「準備逃命。」
陳遇當機立斷,眼下敵暗我明,完全不知道敵人是誰,有多少,都是什麼戰力。
還是悄悄躲入暗處為妙。
常青青定了定神,認真思索之後點了點頭。
溫瀾也被敲鑼聲吵醒,睜著睡眼迷迷糊糊問道。
「怎麼了?」
就在這時,村長走了進來,看了三人一眼,剛要開口,目光注意到地上的兩個蟹鉗時,他的臉色瞬間慘白,飽經風霜的臉上充滿了錯愕與絕望。
外面鑼聲震天,屋內的氣氛卻凝固到了極點。
一直到鑼聲來迴響了好幾遍,聲音漸漸走遠之時,村長才像是記起呼吸一般,用力的喘著粗氣,眼中錯愕與絕望都已散去,只剩下毫不掩飾的恨意!
「我們流雲鎮到底辜負了你們什麼?你們要這樣害我們!」
老人的聲音歇斯底里,仿佛一頭走投無路,絕命嘶吼的暮年野獸,充滿了悲愴與淒涼。
常青青自知不占理,皺眉不言。
她不認為自己斬妖除魔有錯,可她也知道,自己不好好查探就貿然出手,確實操之過急了些,導致給這裡的人造成了麻煩。
她原本以為,這裡的人都是偽裝成人的怪物,可看村長這模樣,似乎真的只是個普通人?
對方如果是妖魔假扮,再怎麼罵,常青青都不會皺眉。
可如果對方,甚至這個鎮子裡的都是人,那……事情就真的麻煩了。
陳遇看著老人,事已至此,再裝乖寶寶去給對方賠笑顯然沒用,於是陳遇懶得再裝,皺眉問道。
「村長,事情就和你看到的一樣,是我們不懂規矩,冒犯了你們。」
「所以我們現在就準備離開,不知道可不可以。」
陳遇擺出一副闖了禍準備拍拍屁股走人的無賴模樣,這話更是雪上加霜,讓村長怒不可遏。
老人眼中滿是憤怒與失望,他開口,語氣仿佛鋸子割肉割出來。
「滾!」
聞言,陳遇起身向老人行了一禮,帶著常青春二人走出屋子。
出了屋子,陳遇三人按照記憶走向村口,村長則背對著他們向岸邊走去。
常青青看著遠處被火把照亮的岸邊,眼中滿是不忍。
「我們就這麼走了?」
事情因她而起,她要是這麼不明不白走了算什麼事?
陳遇看著常青青,思索片刻後道。
「如果過意不去,你就和溫姐站村口,要是有人追殺出來,你抱著溫姐直接往站台方向跑。」
「等著和我匯合。」
溫瀾滿臉疑惑。
「等等!我睡著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村長要趕我們走,為什麼待會兒會有人追殺我們?」
陳遇看向溫瀾,又看向同樣疑惑的常青青,嘆了口氣。
「相信我,要是他們追殺你們,那麼這裡,這些事,都不再和我們有關係。」
「作為始作俑者,被追殺是理所當然的,只要我們能逃掉,這件事就算了了。」
「怕就怕村長那個老好人會把責任擔下來,那樣我們牽扯的因果可就大了。」
陳遇幽幽輕嘆。
此時此刻,他多希望接下來會是所有村民追殺他們。
這樣就代表老村長說出了實情,這樣那些所謂的上使就會將怒火傾瀉在他們三個身上,鎮上的人不至於付出太大代價。
這樣只要他們逃得掉,就能不帶因果的藉機遁走,離開這個末日區。
末日區那個鬼打牆,困得住別人可困不住他陳遇。
常青青出去這趟打草驚蛇,已經引起這個末日區主人的注意,讓他沒了探查的機會,導致他在這裡所知情報甚少。
別說他還沒築基,他現在就是金丹大能,一點情報都沒有就想和這個末日區的主人硬剛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這裡實在太邪性,充滿了詭異。
啥準備都沒有。
陳遇覺得在自己完美築基之前,還是別來打擾為好。
在村民們的叫嚷中逃離這個末日區明顯是最好的選擇。
可怕就怕,村長為了庇護他們這三個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咬牙選擇死扛。
以這一路上陳遇對老村長的了解,他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罵的厲害,可內心還是很善良的。
要是他真的為了陳遇他們選擇把事情扛下來,那他們三個才是真的走不了了。
陳遇最怕欠這類人情因果,所以,他得留下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