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局長在哪裡!我要見張局長!」
賀哲剛推開氣象局的大門,便一股腦往裡面沖,並歇斯底里地大喊。
望著入口處擁擠的人流,賀哲明白梁旭預判沒錯。
此刻,是「魚兒」最密集的時候。
但很快,兩個保安一樣的人,上前攔住直往裡闖的賀哲:
「你是什麼人?為何要見張局長?」
賀哲繼續提高音量:「我是梁旭教授的助手,教授他取得了重大突破。」
面前兩人面面相覷,顯然他們知曉梁旭是誰。
而賀哲的話也的確有分量,邊上的一位戴眼鏡的職員,馬上追問賀哲:
「梁教授取得了什麼突破?」
賀哲大聲回答:「梁教授完善了信息空洞模型,現在這個模型在數理上,已經接近完美!」
此言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賀哲能夠感受到,這些人此刻無比的震驚。
「這是真的嗎?」追問聲此起彼伏。
從那些人語氣中,賀哲能夠聽出其中的興奮與激動。
信息空洞的難題,似乎自氣象局成立以來,就困擾著整個部門。
可以說,這是氣象局數代人共同的心頭病。
眼下得知這個難題要被破解了,就連賀哲也能共情他們此刻的欣喜。
賀哲望著現場的氣氛,他知道,自己完美地完成了任務。
「你瞎說什麼!」
就在這時,梁旭按照計劃進入氣象局,
「誰叫你大肆宣揚的?」
他氣勢洶洶地衝上前來,故作氣憤地踢了賀哲一腳。
沒想到這小老頭的演技還不賴嘛……
他馬上對控制住賀哲的那兩名工作人員說:「你好,我是梁旭,獲得特許能夠隨時訪問氣象局,而這位是我的助手。」
對方說道:「梁教授,你只要出示身份證件,隨時可以出入氣象局,但這位助手則必須要走程序。」
梁旭點頭:「好,你們帶他走程序吧。」
「感謝理解,」
兩人說著,就要帶著賀哲去辦手續。
與此同時,不少人圍向梁旭:
「梁教授,剛才你助手說的都是真的嗎?你真的完善了信息空洞的數理模型?」
梁旭神秘一笑,卻沒有直接回答:
「待會兒你們就會知道了,我需要先跟張局長匯報這件事,之後我會請他儘快替我在報告廳,安排一場學術報告。」
而梁旭越這麼說,他們的興致反而越濃厚。
賀哲看得出來,這些人肯定已經對所謂的「重大突破」堅信不疑。
看到這裡,賀哲不禁鬆了口氣。
到目前為止,計劃進展得很順利。
等賀哲辦好手續,發現梁旭已經在走廊等他。
梁旭對賀哲說:「跟上,張局長已經在辦公室等著我了。」
賀哲點頭,並且看到梁旭身旁站著一位老女士。
他立即認出了此人,並馬上打招呼:
「蔡阿姨,好久不見。」
蔡思蓮對賀哲咧嘴一笑:「哦,我記得你,你經常跟著梁教授,叫什麼來著……」
賀哲有點哭笑不得了,我啥時候跟著梁旭了?
他明白,這位蔡阿姨肯定忘記他了,這不過是客套的話語:
「我是賀哲啊。」
「哦對!賀哲,你看我的記性……小賀,抱歉了,上年紀了,記性不太好。但我們快走吧,張局長已經等你們了,他聽說了梁教授的情況,通知我時,激動得甚至在辦公室里來回打轉哩!」
望著蔡思蓮笑呵呵地訴說著,賀哲連忙點頭。
隨後,三人一起前往張典的辦公室。
途中,梁旭跟賀哲互相點頭示意。
但因為有外人在場,兩人並沒有多餘的對話。
也是為了緩和氣氛,賀哲有的沒的閒扯起來:
「蔡阿姨,我記得你說過,你已經在氣象局工作四十多年了吧?」
「是啊,」蔡思蓮微笑點頭,「我剛參加工作,就進的氣象局。」
「這麼說,你六十多歲了?」
「六十三了,」蔡思蓮豎起三根手指。
「那不是早到了退休的年紀嗎?」
「我也想過退休,」蔡思蓮嘆氣道,「也是為了張局長,留下來幫他的,雖然,我現在記性越來越差,幫倒忙的情況越來越多了。」
「為了張局長?」賀哲有些好奇。
「張局長剛調到氣象局的時候,由於缺人手,我就被安排協助他工作,結果我們就這麼配合了一輩子,也算是有點默契吧,我到年紀,表達過退休的意願的時候,我卻在他的神情中看到了難過。」
「他挽留你了?」賀哲問。
蔡思蓮輕輕搖頭:「他知道我到了該休息的年紀,怎麼強迫我留下?但正因如此,我才對他更不放心,也是擔心接我班的人,摸不准他的脾氣,我最終才沒有申請退休。」
賀哲聞言,有些哭笑不得:
「張局長這麼難應付嗎?」
「別看張典平時挺嚴肅的一個人,但實際上,內心就跟幾十年前一樣,還是個小毛孩呢!他呀,得哄!要不然,可沒有那麼堅強!」
看著蔡思蓮開心地訴說著他跟張局長之間的往事,賀哲明白,兩人必然有著深厚的友誼。
這份友誼,似乎早就突破了上下級之間的限制。
但兩人卻都十分克制,因此才能幾十年過去,關係未曾有絲毫改變吧?
說到這裡,他們已經抵達張典的辦公室。
門扉從裡面打開,一隻腦袋探出來。
張典望了梁旭和賀哲一眼:「快進來!」
兩人入內,張典已經坐在沙發上,並朝兩人揮手招呼。
他將堆滿文件的茶几稍微收拾了一番,直到兩人坐下這才深吸一口氣:
「老梁,小賀啥時候成了你的助手?」
「他經常來看我,」梁旭笑著說,「他沒少幫我的忙,所以說是我助手,也沒有錯啦。」
張典打量了賀哲幾眼:「所以那天你奇怪的舉動,就是瞞著我這件事?」
賀哲聞言,便知對方說的是上次吃紙一事。
事到如今,賀哲也只能點頭承認。
張典嚴肅下來:「老梁啊,你雖然被特許繼續進行信息空洞的理論研究,但是前提是,不能招任何不相關的人做助手,你這可是違規啊!」
梁旭道:「小賀不算外人,他知曉許多有關信息空洞的事情,甚至,是之前的襲擊案的直接涉事者。」
「你們啊……」張典搖頭嘆氣,「但既然你們取得成果了,這次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梁旭馬上點頭:「張局長,感謝理解。」
「先別急著謝,」張典馬上抬手制止,「聽說你徹底完善了數理模型,這是真的嗎?」
梁旭道:「我收集了幾個來自城市中產生的信息空洞數據,並以此為靈感,改良了模型。」
說著,梁旭拉開公文包的拉鏈,取出一張表格。
賀哲也瞥了一眼,這的確是他之前用失恆鍾收集到的數據。
張典瞪大雙眼,並急忙接過表格:
「你說內陸的信息空洞數據?難得啊……可是,可靠嗎?」
「我驗算過了,數據沒有問題。」
張典推了推眼鏡,對著表格仔細閱覽一遍,臉色也隨之沉重下來:
「我是搞管理的,學術上面的事情,我水平有限,但我相信你判斷,可我卻意識到一件事情……」
梁旭忙問:「什麼事情?」
「儘管最近氣象局受到了很多有關信息空洞的疑似報告,卻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據信息空洞現象的確在內陸爆發。如果你的這些數據是真實的,那就意味著,信息空洞的確有在大陸擴張的可能性。」
聽到這裡,賀哲不禁問:
「此前不是有過類似現象嗎?」
「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梁旭解答道,「那段時間連續爆發了幾次大規模信息空洞事件,造成了極為惡劣的影響,我的妻子也是在那段時期被氣象傷害。但自那之後,國內再沒有任何確切的信息空洞爆發的事件。」
張典頷首,並接過話:
「所以有推論認為,信息空洞就像颱風一樣,更像是集中在海上以及沿海地區的氣象災害。」
聽到這裡,賀哲方才恍然大悟,難怪張典此刻會如此擔心。
賀哲收集的這些數據,無疑替這個推論證偽了!
但馬上,張典重拾起心情:
「不過,如果你真的構築了有關信息空洞的完美數理模型,就意味著人類對這種氣象的了解更近了一步,防治便真切具備可能性!老梁啊,你的這個新模型,真的靠譜嗎?」
梁旭微笑道:「你知道的,我的成果不能跟氣象局的同事交流,因此沒有人替我驗算過,所以我來到氣象局,就是想要找人交流。」
「你想要開一場學術報告是吧?」
梁旭點頭:「沒錯,而且希望多叫些人,人多力量大,更可能發現我成果中的紕漏。」
張典瞬間嚴肅下來:「我馬上讓蔡姐去發通知,你想什麼時候開始?」
「越早越好,」梁旭回答。
張典聞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時間:
「那么九點半如何?」
賀哲也望向表面,現在已經九點十分,只剩二十分鐘,看來張典也很著急啊。
「沒問題,」梁旭點頭。
張典馬上站起身來:「那麼老梁,你趕快去報告廳準備吧。」
梁旭點頭,並望向賀哲:
「我的報告你幫不上忙,要不你去幫著通知吧?」
賀哲聞言,馬上理解了梁旭的暗示,這是擴散魚餌香氣的機會!
隨著他點頭,張典也附和道:
「也行,畢竟蔡姐年紀大了,時間又倉促,有個人幫她的確更好。」
方案敲定,張典跟梁旭一起前往報告廳。
而賀哲,則被安排去幫蔡思蓮的忙。
蔡思蓮的工作間就在張典辦公室的隔壁,甚至兩間房之間還有一扇專門的門扉。
賀哲按照蔡思蓮的要求,坐在電腦桌前。
她笑著說:「你先替我草擬通知的內容吧,我審核一遍,就可以發布了。」
賀哲點頭,並馬上開始打字。
他特意在通知中強調,這次將報告的飛躍性進展,是基於城市內的信息空洞數據構築的。
這樣一來,只要局裡的潛伏者看到這段內容,定然無法無動於衷。
但梁旭不會在報告上徹底公開模型,僅會列出一段似是而非的過程。
也就是說,那伙人要想拿到梁旭報告中的模型和數據,就必須拿到梁旭手中的資料。
可毋庸置疑的是,氣象局一定會接管這些資料,到時候,局裡一定會嚴加防範。
也就是說,那伙人要想拿到這份數據,今天是唯一的機會!
而根據此前那伙人的瘋狂程度來看,對方一定會展開行動。
且由於欠缺周密的部署,對方暴露的可能性很大!
當賀哲草擬好後,給蔡思蓮檢查:
「蔡阿姨,你看可以嗎?」
她按壓了一下眼鏡梁,然後笑著說:
「可以,年輕就是好啊,換作是我,至少得多花五分鐘!」
隨後,蔡思蓮開始操作,將通知發布下去。
「好了,我們現在可以去報告廳了。」
賀哲點頭,便跟著蔡思蓮動身離開。
途中,蔡思蓮抬頭仰望賀哲:
「小賀啊,你肯定不知道,現在張局長有多高興。」
我怎麼可能知道?賀哲心中暗道。
但臉上卻笑著詢問:「難道有什麼故事嗎?」
「也算不上故事,」蔡思蓮搖頭,「氣象局成立已經三十七年了,而爆發在大秦境內的重大信息空洞災害,也差不多是在那個時間點,可以說,氣象局就是為了解決這個氣象災害的問題,才建立的。而張局長,從那時起,就領導著整個氣象局。」
賀哲問:「所以他是氣象局有史以來唯一的局長?」
「是啊,」蔡思蓮看了賀哲一眼,「所以,我很清楚,他肯定將解決信息空洞的難題,也當成了是自己的使命。」
「這樣啊,」賀哲若有所思地點頭。
如果一個人在某件事上,投入了一生的時間,恐怕很容易將之當成宿命吧……
「而我,也為張局長而高興,我真的很高興,我……很感激張局長。」
「感激?」
「你不知道,」蔡思蓮搖頭道,「剛開始,我只是局裡的一個干保潔的人,是他維護了我的尊嚴,並給了我一份更為體面的崗位,我感激他,我真的感激他,感激了他一輩子,此刻沒有人比我更替他感到高興。」
此刻,賀哲忽然明白,解決信息空洞的難題,對整個氣象局的人而言,意味著什麼。
然而,只有賀哲跟梁旭知道,這整件事,都是為了釣出潛伏者,而編造的謊言。
期待越大,當得知真相後,便只會更加失望。
如此看來,梁教授的計劃,還真夠殘忍的。
此刻,兩人抵達報告廳。
發現報告廳內已經坐了許多人,梁教授也站在台上。
可這時,賀哲卻驚訝發現……
盤旋在梁旭周身的三個光點,眼下只剩下兩個。
賀哲很是意外,也就是說……
因為他們剛才的行為,【事件】的選項,減少了一個?!
這是怎麼回事?!
賀哲的神情當即嚴肅起來,並凝視剩下的兩個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