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之後，賀哲嘗試聯繫了顧知憐，並約在下午，跟她見了一面。
當賀哲將整件事和盤托出之後，顧知憐顯然陷入思忖，似乎在擔憂什麼。
「顧總？」賀哲呼喚了一句。
顧知憐回過神來，並沖賀哲微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看來朱董事因為某種原因，想要獲得更多的話語權啊。」
聽到這裡，賀哲想起從許聰那裡獲得的情報：
「對了，我聽說，最近朱總的許多投資黃了。」
此言一出，顧知憐面露好奇：
「你從哪裡聽來的？」
「就午餐時，從餐飲區聽來的，情報的真實性，我可不敢擔保。」
賀哲可不敢把「許聰」的名字說來，萬一兩人對情報，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
「你為何將情報告訴賀哲？」「他拿情報跟我交換的。」「什麼情報？」「他說你喜歡小南梁。」
這種對話光是想像，賀哲就感覺頭皮發麻。
靈感這次實在是坑爹啊……賀哲有些氣憤地想。
不過顧知憐倒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對賀哲說：
「好了，這件事我會想辦法處理，我還有點事，你也先自己去忙吧。」
說完，顧知憐便離開了。
賀哲坐了一會兒，便起身驅車回家。
忙嗎……賀哲實在不知道該做什麼，乾脆擺爛，回家休息吧。
他本來以為，梁旭今天應該會給他打電話。
然而，卻什麼也沒有等到。
甚至第二天，整個周六，賀哲都在等梁旭的電話。
但依舊什麼也沒有等到。
賀哲當然可以主動聯繫對方，但這樣沒有意義，肯定得不到任何情報。
他能夠想像，出現這種情況，有兩種可能的原因。
調查陷入停滯，或者還在對謝岸才進行盤問。
要不就是，這件事需要保密，沒有辦法跟賀哲這個外人來講述。
耐心點吧，畢竟鬧出人命了。
無論是梁旭還是張典，都跟蔡思蓮共事多年，無論是她的叛變還是自殺，無疑會對兩人帶來強烈的精神衝擊。
他們兩人，估計也需要一點時間緩緩吧……
但話說回來，這導致他在家裡看了一整天的書。
這就是睿智小賣部的收銀員借給他的書，老實說，書的內容有些枯燥，不過卻大大緩解了賀哲的精神疲勞。
沒辦法，他期間沒忍住睡著了三次。
不過，卻也不是什麼有趣的內容都沒有發現。
儘管那些書籍，基本都是在講大秦的儒家傳承史，但賀哲卻對其中提及的墨家歷史更加感興趣。
甚至有一個獨屬於這個世界的成語，叫做「落墨三碑」。
說的就是關於秦朝建立之後，墨家的三次復興運動，均以失敗告終，並在先後在薊城、天府、咸陽留下三塊古碑。
現如今，依舊有些「墨家」學派的學者在活躍，只不過思想已經斷代，是根據各種史書、文獻，捕風捉影、拼湊修補出來的內容，是否保真就因人而異了。
嗯，下次見到那個收銀員的，向她請教吧。
而此刻——
秦歷2247年6月28日，周日。
是上次和病毒獵手約定，輔助她獵殺病毒的日子。
對於這個能夠共享賀哲【視角】面孔的女人，賀哲不會錯過與她接觸的機會。
只是嘛，這個女生總是喜歡挑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肉市，是咸陽最大的葷腥市場。
畢竟咸陽也算是國際大都市，在這裡可以找到世界各地的肉類。
波旁的藍龍蝦啦，聯邦的黑野牛啦，總之，只要兜里有鈔票，你絕對能在這裡找到你想要的食材。
也正因如此，賀哲一來到這裡，就聞到了各種魚腥、血腥味，還有禽類糞便的味道，對他的嗅覺無疑是一種折磨。
賀哲看了一眼手錶，距離與病毒獵人約定的會面時間，還有個十來分鐘。
遲到是非常無禮的行為，賀哲對於任何事情，都有稍微提前一些出發的習慣。
這麼一點時間，還是容易打發的。
於是，他就站在肉市的入口，等待對方的到來。
就在這時，賀哲感覺有人從他身後拍了他一下。
嗯！這種突然冒出來的感覺，就是那個女生沒錯了！
賀哲迫不及待地回頭，這次終於可以看清對方的長相了嗎？
然而，賀哲卻頓時愣住。
面前的的確是個女人，但她的相貌，著實有些抽象了。
老鼠眼，翻鼻孔，嘴角還有一個巨大的黑痣。
說這是一張大媽臉，也算是抬舉她了！
呔！妖怪……賀哲真想對她如此大喊。
不是，明明病毒獵人一身的莽撞勁兒，賀哲想像應該是個大學輟學的元氣少女。
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是這樣一副長相。
所以說……面基有風險啊！
還不如一直開啟【視角】，至少還能保持神秘感。
她東張西望了一下，然後鬼鬼祟祟地對賀哲說：
「來了？」
「嗯……來了，」賀哲儘量不去看她的臉。
「這邊，咳~」女人說道，「我們抓緊時間。」
唔……倒還是那麼乾淨利落。
於是賀哲馬上跟上去：「這次你倒是很快認出我了。」
女人沖賀哲翻了個白眼：「入口就你一個人跟個旗杆似的杵在那裡、咳咳~還能認錯咯？」
賀哲點頭，但為何之前在清河公園她沒有認出啊？
是因為，她又多見了賀哲兩次嗎？
「你現在的聲音有些奇怪啊，沒事吧？」賀哲不禁問。
女人的聲音啞啞的，有種唐老鴨的感覺，跟之前的聲音完全不同。
「之前淋了場大雨，結果回家直接發高燒，到現在都沒好、咳~嗓子又干又疼，可別是什麼流感了。」
原來是這樣啊……賀哲理解點頭……是此刻跟「車禍策劃者」交手時，淋雨導致的嗎？
當時她的確打噴嚏了，賀哲還為沒有看到她流鼻涕的糗狀，而感到遺憾呢！
現在想來，還好當時沒有看到。
不過，看此刻女人急促地往前直趕，行為顯得很是反常：
「這次也又危險嗎？」
「這不廢話嗎？怎麼可能不危險！」女人滿臉的不耐煩，「別囉嗦，引起別人注意不好。」
賀哲點頭，便不再說話。
看著對方擰成一團的表情，賀哲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有點不太討喜了。
算了，反正賀哲的目標，還是破解她跟自己的金手指之間，存在怎樣的關係。
而女人口中的「病毒」，究竟是什麼呢？
她總是對此非常警惕，而在賀哲看來，根本就是一些人畜無害的東西罷了。
兩人在肉市中穿行，腳下的地面逐漸滿是黑色的污水。
穿過幾條狹長的過道之後，前方忽然空曠起來。
賀哲發現，這邊的商鋪基本沒有租出去，處於閒置狀態。
也正因此，嘈雜的環境忽然安靜下來。
但是，女人卻絲毫反應也沒有。
對了，她發病時，似乎聽不到別人說話的聲音。
兩人繼續前進，直到來到停在出口的一輛麵包車前。
女人忽然對著賀哲說：「到了。」
「啊？」
「就這輛麵包車。」
「那目標在哪裡？」
「後備箱裡全是，你自己去看吧，我在這裡等你。」
「誒？我一個人？」
「這都要我陪你嗎？」女人投來嫌棄的目光，「我在這裡給你放風？以便危險來臨時，能夠及時提醒你。」
也就是說……賀哲蹙眉深忖起來……女人真正警惕的「病毒」，另有來源。
這她帶賀哲來解決的，只是一些相對而言不那麼危險的「病毒」？
賀哲頓時警惕起來，衝著女人點頭：
「但是，刀呢？」
「刀？哦……車尾應該有吧？」
賀哲聞言，便不再多問，直接走向麵包車尾。
來到車尾，賀哲立即看到一個脖子上露出紋身的瘦高男人，叼著一根煙，倚在車門上。
該死！有人！
對方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賀哲，雙眼看向賀哲，但什麼也沒有多說。
兩人對視了足足十秒鐘，賀哲覺得尷尬無比，卻一時也想不到該怎麼辦。
最終，還是男人輕輕擺頭，菸灰飄落下來：
「刀在案上，自己拿，這些東西隨便你挑。」
聽聞此言，賀哲望向車內。
麵包車的後備箱裡，擺著一張塑料桌子。
一把菜刀剁在案板上，而旁邊則放著許多白色的醫用保溫箱。
「箱子裡，」男人提醒道。
聽到男人突然開口，賀哲不禁望向此人：
「你是誰？跟她什麼關係？」
「我是她師父，」男人說道。
病毒獵人此前的確說過，自己有一個師父。
原來，是這麼一個男人嗎？
男人催促道：「你快點挑，留在這裡很危險，我們趕著離開。」
賀哲很奇怪，既然女人的師父都來了，並且抓住了「病毒」，為何偏偏等著賀哲來動手？
但他還是打算，先看看盒子裡裝著什麼東西……
於是，賀哲走上前去，打開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保溫箱。
升華的二氧化碳在箱子上方形成一層縹緲的霧氣，而在箱子中間，則放著一個血淋淋的心臟。
賀哲深吸一口氣，本能地後退一步。
然後望向男人：「這是什麼？」
「東北虎的心臟。」
不應該是「病毒」嗎？
還是說只有女人無法分辨「病毒」在現實對應的是什麼？
賀哲沒有得出答案，但還是立即調整慌亂的心跳，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另外一個保溫箱。
果然，又是一顆血色的心臟。
「這顆呢？」
「金絲猴的心臟。」
聽到這裡，賀哲蹙起眉梢，並打開所有的保溫箱。
十個保溫箱裡，全是心臟。
這是什麼情況？
賀哲再次詢問男人：「這些全部都要交給我嗎？」
「開什麼玩笑！」
男人忽然站直，將快抽完的菸蒂用力摔向地面，
「最多只能選一個！」
「最多？」賀哲皺眉，「也就是說，我不選也可以？」
「不選？」男人也疑惑地看著賀哲，「那你可想好了，我們可不會再為你跑第二回！」
他在說什麼啊？怎麼感覺有點牛頭不對馬嘴呢？
賀哲有些懷疑了，但是，看到這些心臟。
賀哲忽然靈光一閃。
等等！
心臟？！
賀哲目前，正好在尋找「蠢動心臟」？
莫非，自己苦苦尋覓的東西，就在其中？
想到這裡，賀哲趕緊重新望向那些心臟。
但是，並沒有看到黃點。
【靈感鑑定】沒有識別出來，所以，這些不是賀哲追尋的材料？
還是說，賀哲沒有將這些材料加工出來？
聯想之前獲得「硬化筋膜」的情況，依靠刮痧師父的加工，賀哲才最終獲得了這個材料。
而賀哲記得，當時他是開啟了衝動視角，並且獲得了【衝動鑑定】的提示。
難道說，現在也必須開啟衝動視角？
想到這裡，賀哲馬上來到車頭，並將臉放進後視鏡中。
果然，無論什麼鏡子，賀哲都無法看清自己的臉。
而那些選項，依舊懸浮在陰影旁邊。
也就是說，現在的賀哲，滿足開啟【視角】的條件！
這是一個獲得夢寐以求道具的機會，賀哲絕不願輕易錯過。
於是，他當即對著鏡子，做出選擇——
衝動視角！
鏡中的畫面頓時出現變化，那種褻瀆的臉龐，再次出現在賀哲視野里。
賀哲沒有猶豫，趕緊回到車尾。
然後，他重新觀察男人，以及那些心臟。
嗯，還是沒有提示！
賀哲不禁摸起下巴……難道說，這些心臟中，沒有他想要的東西？
還是，缺少了什麼步驟？
賀哲還沒有反應過來，女人忽然衝到了車尾：
「不好！有人過來了，我們好像被發現了，有危險，快點逃！」
「他媽的！」
男人咒罵一聲，然後揪住賀哲的衣領，
「你不會是什麼臥底吧！」
賀哲立即掙脫，並將對方推開，然後向後連退了幾步：
「你在說什麼啊？」
「沒時間了，快走！」
女人的話音落下，男人咂了咂嘴。
儘管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賀哲注意到男人的上眼瞼肌忽然繃緊，對方應該是瞪了賀哲一眼。
「砰！」
男人摔上麵包車的後門，然後鑽進麵包車的駕駛座，女人則上了副駕駛。
隨著發動機的聲音響起，麵包車一個原地漂移調頭，沖向市場之外。
空留賀哲在原地，困惑發懵。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啊？
就把我丟在這裡了？
賀哲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但既然他們說危險來臨，留在這裡肯定不夠理智。
還是先離開嗎？
賀哲一邊原路返回，一邊思考著，卻只覺得這次的事情里，透著蹊蹺。
正思忖間，賀哲返回了肉市的入口。
忽然，賀哲感覺有人在用手指戳自己的後腰。
賀哲被嚇了一跳，猛然回頭。
一個沒有皮膚的矮個子，正仰頭看著賀哲。
對方穿著一身女款的網球套裝，甚至還戴了一頂網球帽。
賀哲正在思考此人是誰，對方卻忽然用一種似曾相識的嗓音，對賀哲說道：
「你又遲到了！真過分！」
「誒？」
「『誒』啥啊，不應該道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