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從鬼夢中走出來的時候。
臉色不太對。
「影響時間……居然真的可以……」
他明顯拷問出了想要的答案。
畢竟自己最了解自己,都祭出烤小雞的酷刑,複製體被烤幾次肯定遭不住,交代了他所掌控的關於自身的信息也屬正常。
只不過,這個信息,目前看起來恐怕非常炸裂,至少不符合林逸的心理預期,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恍惚。
「後室之狗那傢伙只猜對了一半……」沒有去找陳建國,心神攪動的林逸,利用鬼蜮展開的手段實現了瞬移。
體內的鬼蜮之力擴張開來。
不再需要借用鬼夢。
屬於里世界的渲染飛快侵蝕周圍的時空,斑駁凋零的牆壁地面還有灰色的天空,重新浮現在了林逸的眼前。
他能感覺到腳下那塊地面為中心,半徑十公里內,每一處管線、每一塊地基、都在他的感知網裡清晰呈現。
隨著林逸在鬼蜮擴展開的邊緣收縮鬼蜮,只是一步之間,他便從商場挪移到了熟悉的商業街。
那貼紙還貼在商鋪門口。
不遠處就是林逸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蓉城七中。
這裡沒有商場內的寂靜,外面的街道還亮著路燈,夜風正常地吹在臉上,空氣里是城市夜裡慣有的那種乾燥氣息。
「裡面……只有一隻鬼是原始鬼,其他鬼都是我搞出來的麼……」林逸也不知道從複製體那裡得到了什麼信息讓他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可以肯定的是每一次「斷片」後的記憶,林逸沒有,複製體也沒有,但是複製體卻因為自身特殊性的原因明了自身的能力。
也可能是一次次被原始影子鬼圈養,從而在「輪迴」當中找尋到的能力使用辦法,總之現在的林逸也藉此獲得了困擾他很久的謎題答案。
如今。
站在七中門口。
他內心正在猶豫著一個決定。
「不管如何,我都必須找到,逆轉這靈異綁定的辦法。」林逸看向了學校,鬼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條線從他胸口牽出的線,依舊筆直地指向蓉城七中的位置。
這條線在他體內已經存在了很久——從他第一次逃離鬼蜮的時候就一直掛著,像一條看不見的臍帶拴在他和那片廢墟之間。
如果搞不定學校里的那隻循環鬼,林逸終有一天還是會回歸原來的角色,成為對方在「登神」那一刻就得被吸收的養分。
從商場事件里那六個無辜顧客的遭遇就能看出,當「牧羊者」需要的時候,無論「羊」在哪裡都會被同時成為怨念供體。
雖然林逸逃出了學校,但是這不代表他逃掉了「羊」的身份,如今胸口還存在的那條線就是最好的證明。
「就在我站在這裡的時間裡,天知道裡面又疊加了幾次輪迴的靈異強度……這絕非只是我的滅頂之災。」林逸能感覺到線的那一端有東西在搏動——不是心跳,是某種難以斬斷的靈異連結。
裡面兩個法屍的氣息仍舊存在,不過,存在狀態頗為怪異,林逸之前不太理解,現在卻意識到兩個法屍恐怕也成為了某種循環的一部分。
「沒想到,當時無心的遺留,如今或許將成為我進行實驗和探查真相的最大幫助。」林逸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線。
線條穿過夜色里的空氣,越過圍牆,扎進那片沉默的校區深處。他伸手去捏那根線,指尖穿過了它。
像穿過一縷煙。
抓不住。
「那麼,是否要試一試呢……我的天賦,作為鬼東西的天賦……」林逸低聲呢喃,他已經意識到了一個早該接受的問題。
同穿空間裡的其他自己都是各自世界的怪東西,又怎麼可能如此之巧,唯獨出現他一個例外呢。
……
幾公里外。
那棟商場的大門口。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夜色中緩緩走出來。
黑色長袍,寬大的兜帽扣在頭上,脊背彎成一道不正常的弧度,此人每走一步都像背負著千斤重擔。
他身後的那口黑棺立在地面上,被無數細密的黑色鎖鏈纏繞著,鎖鏈的末端拖在地上發出拖沓的金屬摩擦聲。
「好的,我會儘快找到他。」
這就是戴霜忌憚的背棺人,首都派遣來解決學校鬼蜮的特使,他像是在跟棺材裡的東西進行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對話。
「不過,這裡的靈異輻射在下降,恐怕……」就在背棺人走向商場大門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算了,先進去看看情況。」
一步踏出,背棺人甚至沒有開門,整個人就像是化作了流質,滲透進了大門之內,又於門後重新恢復了穩定的形態。
「一個月前就失蹤的那個傢伙……剛剛應該還在這裡才對。」背棺人身上不斷滲透出無數黑水滴落地下。
他的感知網覆蓋了整棟建築——從一樓到六樓,從天花板夾層到地下管道——然而,什麼都沒有。
那個曾經盤踞於此製造鬼蜮的厲鬼不見了,連帶它留下的所有靈異殘留都消失了,乾淨得像被水沖刷過。
而戴霜,那個人類之恥所效忠的特殊存在,也仿佛已經離開了這個地方。
「那傢伙解決了這裡的鬼麼。」
黑袍人站在中庭,緩緩抬起頭看向天花板。
兜帽底下的臉在燈光下露出一截——皮膚蒼白、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他的嘴唇在無聲地翕動。
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
忽然。
他身後的黑棺忽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棺材板表面的鎖鏈嘩啦啦地收緊,撞擊聲在空曠的商場裡炸開來。
「轟隆隆~轟隆隆~」
棺體在震顫,像裡面有東西在裡面躁動不安。那種震動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猛,整個棺材幾乎要隨時裂開一般。
「別這樣,我會幫你找到他,一定會,他跑不掉。」
黑袍人猛地轉過身,雙手按在棺面上,嘴裡急促地念著什麼聽不清的詞句,竭盡全力的進行著安撫和承諾。
他的聲音帶著顫,脊背弓得更彎了,整個人像是隨時緊繃著神經,明顯也非常懼怕自己背負的東西。
「他剛走,我能追到,我用一座城的性命向你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