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說舉頭三尺有神明。
沒有人見過神。
但如果神能夠和鬼一樣,成為被「養」出來的東西,那麼廟宇這種貪嗔痴慢疑的地方絕對就是最好的溫床。
如果足夠的念力、足夠的祈願、足夠的時間沉澱,能在某個特定的形勢下催生出一種區別於鬼的靈異存在呢?
「就看我回去我的時間線上後……有沒有收穫了。」林逸親眼注視著普通的三清像被自己污染成為被詛咒之物。
他回望了一眼寂靜的森林,加快腳步離開了這山林之間。由於靈異污染加重的原因,這具身軀已經有越發腐朽的趨勢。
「再堅持一段時間就行了。」
林逸從山上下來的時候天已經全暗,不過這難不倒一個富二代,所以他打了滴滴專車豪華選項返回了市區。
一進周風家門,林逸就聽見客廳里傳來周風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混著周風父親壓著怒氣的粗嗓門。
「二百一十萬,前後給了二百一十萬,現在法事沒起作用,人卻跑了,那狗屁大師電話打不通人也去了國外。」
「你這是找的什麼人!」
周風的父親在責備自己的配偶。
「閨蜜介紹的……我哪裡知道。」周風的母親據理力爭,經典閨蜜局,她和周風的母親差點就在客廳打起架來。
周風的母親看見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努力把聲音壓回正常:「風風,吃早飯了沒有?桌上有麵包。」
「吃了,我得上樓休息一下。」林逸沒有在客廳停留。他目不斜視地從走廊穿過,朝樓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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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風的父親在後面喊了一句:「作業寫完了沒有?」
「寫完了。」
林逸上樓,推門,關門。
客廳里的爭吵聲被門板隔成模糊的嗡嗡聲,慢慢淡下去。他坐在周風的床上,從領口裡拉出那塊化石吊墜放在掌心裡。
這些天他幾乎每天晚上都試。握著吊墜,閉上眼睛,把體內那幾股靈異力量朝吊墜的方向灌過去,試圖激活它。
但每一次都毫無反應——吊墜表面冰涼光滑,像一塊死物,對他的力量輸入沒有任何反饋。
這塊東西像被鎖死了,遙控器碎掉之後,它就變成了一件純粹的裝飾品?
「可靈異氣息做不了假,而且,能跟著我的意識穿越時空,一定有某種特殊的機制在支撐它的存在。」
林逸知道自己可能是沒用對辦法。他把吊墜塞回領口,躺下來盯著天花板————距離鬼蜮形成已經快了。
時間越來越緊。
這些天他理清了一件事——學校里那隻「鬼」不可能是趙爾豐養出來的鬼,趙爾豐只是養了學校下面的那隻鬼。
趙爾豐死在辛亥革命,離現在一百多年了,如果真出問題,民國時期就該出事了,不會等到現在才爆發。
如今,林逸懷疑問題出在值夜者那邊。
「如果下面那隻鬼確實比較穩定,把危險的鬼或者被詛咒之物送到那裡,讓它們被那股更強大的力量鎮壓住也是一種處理方式。」
「按照我對值夜者的了解,他們做得出來這種事情。」
會爆發出鬼災的東西還沒被送到地下。
「零號站台,明天再去瞧一瞧。」林逸的思緒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困意打斷,他今天的消耗確實有些過於巨大。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周風的手機鬧鐘響了兩遍他才伸手按掉,有條不紊的爬起來穿校服花濃妝掩蓋自己的屍變。
周風父母還在睡,餐桌上擺著冷掉的包子和一盒牛奶。林逸拿了個包子邊走邊吃,搭專車去了學校。
一整天的課都在神遊。
老師在講台上講什麼他完全沒聽進去,筆記沒記,課本沒翻。同桌拿胳膊肘捅了他兩次問他是不是又通宵了。
「嗯。」
這很符合周風的行事作風,林逸敷衍地點了點頭,沒人在意。
老師也不管,放學鈴一響他就收拾東西出了教室,沒有回周風家的方向,而是朝學校操場那邊的下水道走去。
他記得這個位置。
重走老路,林逸找到了那個井蓋。
「沒想到,還要回去一趟。」
林逸撬開了鐵蓋,帶著鐵鏽和霉味的冷氣從下面湧上來。他順著鐵梯往下爬,鞋底踩到了積水。
下水道比他記憶里更潮濕一些,管道內壁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林逸著管道往前走,腳下積水發出嘩啦嘩啦的踩水聲。
走了約莫十分鐘,他在管道拐彎處停了下來。
前方的水流變成了暗紅色的感覺,夾雜著一股他熟悉的氣息,那令人作嘔的腥甜味。管道底部的沉積物里有什麼東西在反光——嘶幾根細小的、灰白色的骨頭從淤泥里戳出來,肋骨一樣排列著。
嬰兒骸骨。
「鬼嬰還沒形成……」
這些東西在管道里躺著,無聲的控訴著那些亂搞的男女。林逸把目光移開,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很快,來到了之前他跌落下方的區域,果不其然,這裡有一大塊缺口,足以讓林逸直接擠下去。
「我可不想沾染污穢,還是提前擴容一下。」林逸幾錘下去,破洞擴開了,冷風從另一側灌進來。
他鑽了下去,直接落到了下方,腳下踩到了堅硬的地面,頭頂是一片弧形的拱頂,軌道在腳下延伸進遠處的黑暗。
林逸重新回到了那個廢棄地下站台。
「那邊就是總督養的鬼……可以將任何生物轉化為鬼奴,這確實屬於能夠抵抗八國聯軍的手段。」
林逸忌憚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隧道。
還沒等他做出布置。
隧道深處傳來聲響——腳步聲,整齊而迅速。
還有金屬器械碰撞的輕響和低沉的指令聲。
「果然,我之所以能從那邊逃出去,就是值夜者在利用這裡,所以還設置出入口。」林逸把身體貼在牆壁上。
屏住呼吸,側耳聽。
腳步聲停在了前方約莫百米處。
然後是機械運轉的聲音——履帶碾過軌道的刺耳摩擦。林逸從牆壁拐角處探出半個頭看了一眼。
值夜者確實來了。
還用無人機器將一個盒子運進了那詭譎的廢棄大洞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