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皮膚表面那些裂開的紋路已經不再局限於小臂。
它們此時已經是爬過了肩膀，蔓延到了脖頸側面的位置，部分區域甚至已經有了嚴重腐敗的感覺。
如果仔細湊近，就能看到底下血管里流動的不再是紅色的血，而是某種極為惡臭的東西，這具身體已經是在崩碎，而且一旦死去就會徹底靈異化。
俗稱變成鬼。
這也是為什麼林逸之前認為學校里有那麼多鬼，可能和自己的污染性有關，因為照理說一個鬼蜮里只會有一隻鬼才對，除非有誰把其他鬼扔進了鬼蜮。
當然，如果有鬼能壓制另一隻鬼，倒也可以出現在那隻鬼的鬼蜮當中，只是這種情況下幾乎不太可能出現，畢竟鬼都是只遵循本能和自然法則進行生存的東西。
弱肉強食，沒有共存的說法。
「已經到了極限。」
此時此刻，林逸的靈異污染濃度已經非常高，超出了這具富二代的肉身能承受的極限。
「不過也無需在意，反正只要拖到明天。」
林逸帶著這具搖搖欲墜的軀殼，稍微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隧道當中。
這一次實驗毋庸置疑的深得林逸的心。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獲取關於那群遺老遺少的信息。
不過，其實林逸也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那群前朝餘孽確實在飼養這裡的那隻鬼，只是解決這個問題只能等以後。
「現在的這具身體，不足以支撐又一次鬼蜮展開，所以，這下面的鬼，只能等到回到我的時間線後再來解決。」
「到時候，吞噬掉那隻鬼……我肯定能增加不少靈異強度。」林逸做出了決策，朝管道出口爬去。來的時候走的那條下水道出口還在，他從自己搞出來的縫裡鑽出去，沿著管壁爬回學校。
推開通往地面的檢修井蓋的時候。
「什麼情況！」
林逸第一時間感覺到了不對。
空氣。
充滿了惡臭。
天空，也是灰暗一片。
整個學校被那層熟悉的灰霧覆蓋著，濃度聞起來比他記憶里鬼蜮成型之後淺一些，但覆蓋的範圍已經完全鋪開。
「不對！應該是明天才會出現陡變才對！值夜者的記錄出錯了嗎？」
林逸站在下水道出口的隱蔽處，朝校園方向看了一眼——教學樓、操場、後門，所有區域都被那層灰膜罩著。
太陽光從外面照進來的時候，也被污染成了一種詭異的灰白。很顯然，這就是鬼蜮覆蓋了整個學校才會產生的異變。
照理說，按照官方記錄，明天才會出現鬼蜮。
然而。
「時間錯位……」
林逸陡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在這鬼可以扭曲時間的世界當中，哪怕封存在官方記錄里的時間或許都做不得真。
好在，雖然鬼蜮體現形成，循環沒有開始。而且，和之前林逸自己經歷時，已經陷入渾渾噩噩落入循環的同學們一模一樣。
此時的同學們依舊不明所以，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如果鬼蜮已經展開，按理說裡面的人應該能看到異常。
然而。
教室里的讀書聲依舊，走廊里有人走動，無論是教師還是學生，都完全沒有察覺到學校里已經發生了異變。
該抄筆記的抄筆記，該聊天的學渣也聊天，一切很平常。或許，在他們眼中，一切都還是正常的色彩。
「鬼遮眼？」林逸意識到了問題，這應該不是什麼鬼發動的能力，而是這個鬼蜮自然擁有的效果。
鬼蜮的覆蓋方式恐怕是從現實層面替換環境，同時也在從認知層面屏蔽差異，進而讓身處鬼蜮的人經歷的一切都和鬼蜮覆蓋之前一模一樣。
他們看不見灰霧，看不見被扭曲的牆壁邊緣，也無法知曉到底發生了什麼，哪怕這個正常的校園確實已經不復存在。
「這倒是能解釋，為什麼學校外，會出現一隻遮眼鬼，那隻鬼恐怕也是被這隻鬼的特性吸引而來的野鬼。」
林逸還記得鬼具備同類型會互相吸引，聚合的特徵。而他能得到鬼遮眼的能力，大抵就是因為遮眼鬼企圖進入這個鬼蜮。
只是沒有進來的能力。
「現在我能聞到，同學們還沒有拉入循環，每一個人都是活人的氣息。」林逸看向了還維持著平靜的校園。
學生們照舊的在進行著日常的學習。有一說一，這比直接讓他們看見鬼蜮更可怕，因為他們察覺不到危險就會毫無防備。
「我現在也無力救援這些同學。」
林逸嘆了口氣，知道自己雖然是唯一看到真實，知道真相的人，但是依舊是沒有能夠阻止這一次事件進程的能力。
「我需要先完整的知道，之後發生過了什麼事情。」就在他準備潛伏進學生群體，伺機而動觀察一下情況的時候。
天空陡然發生了變化。
灰霧的上方，天幕開始轉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攪動，而這種攪動，直接就是打破了某種鬼蜮里的平衡。
像有人在天穹上潑了一層稀釋的血。顏色越聚越深，最後凝成了一輪月亮，這個月亮大概就存在了一瞬間左右。
「什麼情況？」
林逸愣了一下。
猩紅的月華只灑落了一秒鐘的時間，可就是這種月華閃過的時候，林逸看見教學樓里有人抬頭。
他們都像是清醒了一般。
看到了真實。
最先發現的是三樓靠窗那排教室里的學生。一個女生在抄筆記的間隙抬頭揉眼睛，揉完之後目光無意中掃過了窗外的天空。
她的本意或許是放鬆一下眼睛，但是卻在剎那間看到了真實的鬼蜮。
「那是什麼？日全食了嗎？」
女生沒有慌張。
實際上，其他人也沒有。林逸一開始以為他們會嚇一大跳，但是很顯然他還是低估了現在的年輕人擁有的心臟。
「這是什麼啊？電影特效？」
「學校搞的吧，什麼活動？」
「你見過哪個學校搞活動能改變天氣？」
「我看小說里寫過，永夜降臨，必有大事發生。」
「什麼大事？月考提前？」
教學樓里的動靜越來越大。
甚至有人從一樓的教室里跑出來站在操場上看，仰著頭盯向了天空，嘴裡叼著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棒棒糖。
「這不對勁吧？」
隨著一些女生第六感湧現，加上大家發現手機開始沒了信號，終於，有人察覺到了這可能不是什麼某種自然現象。